一、最后的备考
十月,沪市的暑热终于散去。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周泰面前的参考书堆成了小山。距离成人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他的时间精确到了分钟——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上午刷数学题,下午理综和语文,晚上是沈清言的特训时间。
“函数极限的ε-δ定义,再解释一遍。”沈清言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红笔。
周泰闭眼回忆:“对于任意给定的ε>0,存在δ>0,使得当0<|x-a|<δ时,有|f(x)-L|<ε成立。这时就说,当x趋向于a时,f(x)的极限是L。”
“正确率98%。”沈清言在进度表上打勾,“但你的语速比标准慢了0.3秒,说明理解还不够自动化。今晚再加练二十道相关题目。”
周泰点头,没有抱怨。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或者说,他必须习惯——沈清言为了他放弃了麻省理工,如果他考不上,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手机震动,是沈教授发来的微信:「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总分482,比上次提高了37分。数学进步最大,但英语阅读还是短板。」
周泰回复:「谢谢叔叔。我会加强阅读训练。」
这几个月,沈教授成了他的远程辅导老师。每周一次视频课,每次两小时,从函数到微积分,从牛顿定律到电磁感应。这位严肃的物理系教授,对“准女婿”的要求比对自己的研究生还严格。
“你爸……对你很好。”有天晚上,周泰对沈清言说。
“他是对你寄予厚望。”沈清言正在给他批改作文,“他说,你比他带过的很多本科生都聪明,只是缺了系统的训练。”
周泰心里一暖。这种被期待的感觉,他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但压力也如影随形。有时候半夜惊醒,他会看着天花板发呆——如果考不上怎么办?如果那些题目在考场上突然全忘了怎么办?如果……
“别想了。”沈清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你现在的正确率已经稳定在75%以上,按照正态分布,考上本科的概率是93.7%。”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呼吸频率变了。”沈清言侧过身,在月光下看着他,“周泰,你要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实验室里那些发光的斑马鱼胚胎。
周泰握紧她的手:“嗯。”
二、博士答辩危机
就在周泰全力冲刺的同时,沈清言自己的战役也到了关键时刻——博士论文答辩。
她的课题“Sox9基因在神经嵴细胞迁移中的调控机制”已经做了四年,数据翔实,创新点明确。按理说应该很顺利,但偏偏在最不该出问题的时候,出问题了。
“重复实验失败了。”
周一早上,沈清言脸色苍白地站在李院士面前。电脑屏幕上,是三组完全不同的实验结果图。
“第一组和第二组吻合,但第三组……数据偏差超过30%。”她声音有些发抖,“我用的是同一批胚胎,同样的操作流程,但……”
李院士戴上老花镜,仔细对比数据:“最近实验室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温度、湿度、所有条件都严格控制。”沈清言顿了顿,“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实验室是她的第二个家,里面的每个同事她都认识,一起熬夜做实验,一起讨论数据。她不愿意怀疑任何人。
但数据不会说谎。
“查监控。”李院士果断地说,“另外,备份的实验材料在哪里?”
“冷库有备份,但我昨天去看过……”沈清言的声音更低了,“也被污染了。培养液里检测出了微量乙醇,浓度足以杀死胚胎。”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李院士脸色沉了下来:“报警吧。”
“但……”沈清言犹豫,“没有证据指向具体的人。而且一旦报警,实验室要封闭调查,我的答辩就彻底完了。”
她还有一个月就要答辩。如果现在实验室被封,四年的心血可能付诸东流。
“你先别慌。”李院士沉吟,“备份的备份呢?我记得你有个习惯,重要数据会存三份。”
“第三份……”沈清言眼睛一亮,“在我家里的硬盘里。原始数据、实验记录、所有图片……全都有。”
这是她从周泰那里学来的——重要的东西,永远要有Plan C。
“那就用家里的数据。”李院士说,“但这只能解决数据问题。实验材料呢?你需要重新做一批胚胎,时间够吗?”
“不够。”沈清言计算着,“从取卵到培养到合适阶段,至少需要三周。但答辩前我还要写最终稿、准备PPT、预答辩……”
“那就加班。”李院士拍拍她的肩膀,“清言,这是有人想毁掉你的博士论文。你不能让他得逞。”
走出办公室时,沈清言的手机响了。
是周泰:「今天中午给你送饭?学累了,想见你。」
她打字回复:「不用。实验室出了点问题,最近会很忙。」
「什么问题?需要帮忙吗?」
沈清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实验材料被破坏了。有人在针对我。」
几乎是下一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谁干的?”周泰的声音很冷。
“不知道。监控在查,但实验室人多,很难锁定。”沈清言走到楼梯间,压低声音,“周泰,你先别管,专心备考。我自己能处理。”
“你是不是怀疑……陈天虎?”
沈清言沉默了。
她确实怀疑。但陈天虎一个混黑道的,怎么可能懂分子生物学?怎么能精准破坏她的实验而不留下痕迹?
除非……他有内应。
“我晚上去接你。”周泰说,“以后每天接送。还有,实验室的监控录像发我一份,我帮你看看。”
“你会看监控?”
“我以前……”周泰顿了顿,“我以前经常要躲监控,所以知道哪些角度是盲区,哪些动作可疑。”
沈清言心里一暖:“好。”
三、监控里的真相
晚上十点,实验室里只剩沈清言一个人。
她正在培养箱前焦急地观察新取的斑马鱼胚胎——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手机震动,周泰发来一段视频。
「看3号培养箱,凌晨2:17。」
沈清言点开视频。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悄悄走进培养室。那人动作熟练,先是检查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正好避开主要角度,然后迅速打开3号培养箱,用注射器往培养液里注入什么。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能认出是谁吗?」周泰问。
沈清言放大画面。那人身材中等,走路的姿态……有点熟悉。但口罩和帽子遮得太严实,看不清脸。
「白大褂袖口有污渍。」周泰又发来一条消息,「深蓝色墨水渍,在左袖口内侧。你们实验室谁用蓝色钢笔?」
沈清言脑子里“嗡”的一声。
实验室里大部分人用黑色签字笔,只有一个人——
张师兄。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资历最老的博士生,她一直把他当师兄尊敬。他确实用一支老式的英雄牌蓝色墨水钢笔,袖口也确实经常沾到墨水,因为他说那样“有学术气息”。
为什么?
沈清言颤抖着手拨通周泰的电话:“是张师兄。”
“动机呢?”
“他……他今年也要评优秀博士论文,名额只有一个。”沈清言声音发苦,“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学术界的内斗,有时比街头更残忍。
“证据够吗?”周泰问。
“不够。视频看不清脸,不能直接证明是他。而且就算证明了,他也可以说是‘操作失误’。”沈清言靠在墙上,感到一阵无力,“实验室有规定,实验失败是常有的事,只要不是故意破坏……”
“那就让他自己承认。”周泰说,“给我一天时间。”
四、圈套
第二天,沈清言像往常一样去实验室。
她故意在张师兄面前表现出焦虑,一遍遍检查培养箱,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清言,别太紧张。”张师兄“好心”地安慰她,“实验失败很正常,可能是这批胚胎质量不好。要不……你跟李院士申请延期答辩?”
“不行。”沈清言摇头,“我都计划好了,毕业后去美国做博后。如果延期,机会就没了。”
这是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果然,张师兄的眼睛亮了一下:“美国?哪个学校?”
“麻省理工。”沈清言“不小心”说漏嘴,“其实威尔逊教授又给我发了邀请,这次是直接给助理研究员职位。但我得先拿到博士学位……”
她看到张师兄的手指微微收紧。
嫉妒,是人性里最毒的燃料。
下午,沈清言“匆忙”离开实验室,说要去买新的实验材料。但她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楼梯间,用手机连接了周泰提前安装的隐藏摄像头。
画面里,张师兄确认她离开后,走到她的操作台前,犹豫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个U盘,标签上写着“最终数据备份”。
他拿起U盘,插进自己的电脑。
而就在他打开文件的瞬间,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警告框:「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数据访问,系统已自动记录操作日志并备份至云端。该行为已违反实验室安全条例第7.3条。」
张师兄脸色大变,慌忙拔掉U盘。
但已经晚了。
沈清言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李院士和实验室另外两位老师。
“张师兄,”她平静地说,“能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吗?”
五、代价
事情的处理比想象中更快。
张师兄在证据面前无从抵赖,承认了自己破坏实验材料、试图窃取数据的行为。动机很俗套——他今年第三次申请优秀博士论文,如果再评不上,可能连毕业都困难。而沈清言的存在,让他的希望更加渺茫。
“我只是一时糊涂……”他痛哭流涕,“清言,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别报警……”
最终的处理结果是:张师兄被勒令退学,学术不端行为记录在档,五年内不得申请任何学位。李院士动用了所有关系,将此事的影响压到最小,没有波及实验室的声誉。
但沈清言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曾经以为学术界是净土,是远离尘嚣的象牙塔。但现在她明白了,哪里都有人性,哪里都有争斗。
“失望了?”周泰问她。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天台上看星星。沪市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
“有点。”沈清言靠在周泰肩上,“但更多的是……理解了。你以前说,有些规则不是书本上写的那样。我现在懂了。”
周泰搂住她的肩膀:“那你后悔吗?放弃麻省理工,留在这个地方。”
“不后悔。”沈清言转头看他,“因为这里有你。而且……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事。”
“什么?”
“我想留下来,改变一些东西。”沈清言的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亮,“不是逃避,而是面对。学术圈有问题,那就去解决它;规则有漏洞,那就去完善它。就像你父亲当年做的那样——也许一个人的力量很小,但至少……要有人去做。”
周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爱的女人。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迎风生长的乔木。
“我陪你。”他说。
“嗯。”
星空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未来依然未知,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
六、考前的意外
成人高考前一周,意外还是来了。
那天周泰从图书馆出来,正准备去菜市场买沈清言爱吃的草莓。刚走到巷口,一辆面包车突然急刹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三个壮汉冲下来,手里拿着钢管。
“周泰是吧?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
话没说完,周泰已经动了。
这几个月的规律生活没有磨掉他的身手,反而让他的反应更加敏锐。他侧身躲开第一根钢管,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骨折的脆响。
另外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同时扑上来。周泰后退,背靠墙壁,避免被包围。他能感觉到肋骨旧伤在隐隐作痛,但不能停。
一根钢管擦着他的头皮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周泰趁机踹中对方膝盖,在那人跪倒的瞬间夺过钢管。有了武器,局面立刻反转。他下手狠,但留了分寸——只打关节和软组织,避开要害。
三十秒后,三个人躺在地上哀嚎。
周泰扔掉钢管,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被一拳擦到了。
“谁让你们来的?”他踩住其中一个人的手。
“陈……陈老板……”那人哆嗦着说,“他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账本……”
“回去告诉他,”周泰蹲下来,声音冰冷,“账本早就交给警方了。还有,如果他再敢动我或者我身边的人……”
他凑近,盯着那人的眼睛。
“我会让他比他哥更惨。”
说完,他起身离开。走到巷口时,腿一软,扶住了墙。
肋骨在剧烈疼痛。旧伤可能又裂了。
他咬牙,一步步走回家。
七、考场上的坚持
成人高考当天,周泰是绑着固定带去的考场。
沈清言送他到校门口,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要不……明年再考?”
“不行。”周泰摇头,“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你爸妈。而且……”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
“这一架不能白挨。”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周泰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试卷上,那些曾经晦涩的题目,此刻清晰得像印刷体。
他想起沈清言深夜给他讲题的样子,想起沈教授在视频里严肃的叮嘱,想起自己这七个月来的每一天——早上六点的单词,午后的数学题,深夜的理综……
还有那天在KTV,沈清言面对陈天虎时冷静的眼神。
他不能输。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不辜负那些相信他的人。
笔在纸上流畅地书写。函数、导数、积分;力学、电磁、有机化学;阅读理解、作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后一科考完时,夕阳正好。周泰走出考场,看见沈清言等在梧桐树下。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瓶水。风吹起她的头发,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怎么样?”她问。
“应该……还行。”周泰笑了笑,然后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清言扶住他,摸到他满手的冷汗。
“去医院。”她果断地说。
“不用,就是伤口有点疼……”
“必须去。”
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后皱眉:“旧伤复发,需要重新固定。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又剧烈运动了?”
周泰没说话。
沈清言替他回答:“他为了保护我,跟人打了一架。”
医生看了周泰一眼,摇摇头:“年轻人,不要命了?”
“要命。”周泰看着沈清言,“正因为要命,才要打。”
沈清言的眼睛红了。
等周泰处理好伤口,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夕阳透过玻璃窗,把整个走廊染成金色。
“清言,”周泰轻声说,“如果……我考不上……”
“那就明年再考。”沈清言握住他的手,“但我觉得,你能考上。”
“为什么?”
“因为你的作文,”沈清言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周泰模拟考的作文复印件,“你写的是你父亲的故事。最后一段说:‘也许我永远成不了他那样的英雄,但至少,我可以成为一个不让他失望的儿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
“能写出这样文字的人,不可能考不上。”
周泰的喉咙哽住了。
他把头靠在沈清言肩上,第一次,允许自己表现出脆弱。
“我好累。”
“我知道。”沈清言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我在这儿。”
窗外,沪市的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有危险,有未知。
但至少这一刻,在这个医院的长椅上,两个疲惫的人相互依偎,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成绩会出来,未来会展开。
他们还要一起,走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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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成绩公布,周泰如愿考上大学。但陈天虎的威胁升级,沈清言的实验室再遭破坏。两人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对抗,还是暂时退让?而周泰的大学生活,即将面临意想不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