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孙寒彻眯起双眼,看了一眼天上的大日。
一夜过去,他的心情早已平复。
正如玄司契所说,不过几日苦修,便想学会与人争斗,自然是妄想。
虽然懂了这番道理,但孙寒彻心里依然憋得慌,有一口气吐不出来一般。
一点阴影临近,遮挡了些许阳光。
少年机警的坐起,却是发现玄司契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手中拿着一方竹简。
“师父?”孙寒彻怔了一下,翻身坐起:“师父这是找徒儿有事?”
“正是。”玄司契点了点头,笑着开口道:“为师见你心中有郁疾,特来为你调解一番。”
“调解?”孙寒彻有些懵圈,疑惑道:“怎么个调解法?”
“自然是诵法读经,可净心绪。”玄司契嘴角一勾,勾勒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诵法?我终于可以学奇术法门啦?”孙寒彻面色一喜,看向玄司契手中那一方竹简,开心道:“不知师父要教的是哪一门法诀?”
“你学了便知晓了。”玄司契莫名一笑,挥袖将孙寒彻扔进草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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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照着这方竹简念叨了半天,孙寒彻也不知自己究竟念了个啥出来,手上的竹简翻了又翻,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按照上面的法诀运功诵念之后,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不,不对,不能说一个字都听不懂,而是…
仿佛有第二个不知是什么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荡一般。
很奇怪,细想下来甚至有些诡异…
甩了甩脑袋,将心底的杂念压下去,孙寒彻尽可能专注的按照竹简上的标注运转气海,灵气汇聚口舌,又覆于双耳。
一张口,那若隐若现的第二个声音又出现了,随着法诀运转,那声音愈发清晰了起来。
放下竹简,长吁一口气,孙寒彻实在是练不下去了,揉了揉脸颊,大声道:“师父——”
“怎么了?”玄司契推门而入。
“师父您老这给的是啥法门啊…”垮起一张脸,孙寒彻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总感觉有什么邪魔外道在我耳边念叨啊…”
嘴角一勾,玄司契负起双手,悠悠道:“有什么邪魔外道敢在我的道场放肆?”
“那这诡异的声音是咋回事?”小嘴一嘟,孙寒彻提溜起竹简:“总不能是啥声波法诀吧。”
“自然不是,此乃神授之言。”
“神…啥玩意儿?”
眨了眨眼睛,孙寒彻一脸的不相信,啥破法诀当得起这么牛逼的名字,这种名字的东西是筑基期能学的?
“神授之言。”
玄司契重复了一次,认真解释到:“由【神】赐下的,能令世间众生,无分族类,皆可畅通交流的无上法决。”
【神】…
一瘪嘴,孙寒彻顿时觉得师父开始吹牛了。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摸清楚玄司契具体的境界,但他知道,世间所谓的神,在他这位师父面前,恐与路边杂草无异。
只是,此时的孙寒彻并没有发现,他心里无所不能的师父,眼底那一丝无奈与叹息。
【神】呐…
“师父,这神授之言既然是正经法决,为何会有第二个声音出现?我这是听到谁的心声了?”
少年瞪着一双大眼看向自家师父,不搞清楚这个法诀的具体情况,孙寒彻还真不敢练下去了。
“自然不是心声,而是…你故乡的声音…”
有些复杂的看了孙寒彻一眼,玄司契轻声道:“神授之言将我教于你的语言,转为了你的故土之语…”
草庐内沉默了下来,少年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彻儿…”
“师父,您说…”孙寒彻难得打断了玄司契的话语,他呆呆的望着这卷竹简,声音落寞:“您说,我的故乡什么都没剩下了,那我要了结的因果…”
“是我与故乡的联系吗?”
玄司契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柔声道:“自然不是。”
“那何为了结?”孙寒彻的声音里满是迷茫:“不应该是拯救?亦或是…”
说到这里,少年却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了,他不怎么辽阔的见闻里道不出什么词汇来。
他只是觉得,自己与故土之间的因果,不能就那么了结了。
轻轻抚摸着徒弟的小脑袋,玄司契轻声道:“了结那番因果,是雏鹰离开那冰寂的巢穴。”
“羽翼丰满后,曾经的雏鹰便能时时回去看看,爪尖喙利后,翱翔于天际的雄主便能打理曾经的巢穴,期望着新的雏鹰成长。”
孙寒彻转过头,看着师父脸上的笑容,片刻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似是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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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心境总是变化的很快,悲伤总会被掩埋在下一个新鲜事之下,就像现在,好奇心重新占据了一位七岁少年的内心。
“师父师父,那个【神】到底是什么神?太上老君还是玉皇大帝?”
“他们俩?”嘴角一勾,玄司契挥手散去了那残存的沉重:“管管神仙练练丹还是在行的,【神】这个字嘛,凡人叫一下他们俩也是担得起的。”
“至于我嘛,我一般称老不正经和当皇帝的。”
“哇!”少年的星星眼都快真的闪光了,孙寒彻一个劲的追问着:“那能被师父称为【神】的是谁啊!”
“祂们吗…”
说到这里,玄司契的声音有些复杂起来:“你不必知道祂们的名讳,但你需知道,祂们是万事万物存在的根基,诸天万界,万法万门,皆因祂们而诞生。”
“这么厉害…”
孙寒彻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玄司契:“为何我不能知道祂们的名讳啊,有什么禁忌吗?”
“倒也不是…”
玄司契抚摸着少年的脑袋,有些感慨的说道:“仰望山峰自然是好的,可以为你明确未来的路子,给予你奋斗的动力。”
“但,若是蜉蝣见青天,怕是只会消磨意志吧。”
“倒也是…”
少年紧皱着眉头,再次看向师父,憧憬到:“那师父呢?师父和祂们相比如何?也不会弱多少吧?”
瞳孔缩了缩,玄司契苦笑一声,又是一声叹息。
罢了…
摆了摆手,玄司契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彻儿还是先学会这门法诀吧,有朝一日,你达到了那个境地,为师会带你去见一见祂们的。”
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孙寒彻也只能点头应下,但见玄司契快走出房门,少年终究还是没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大声问到:“师父,不说那些【神】,有朝一日,我能修炼到你的境界吗?”
玄司契顿住了,一个闪身坐回了案桌旁,使劲揉搓着孙寒彻的小脑瓜。
“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多问题!”
苦笑连连,玄司契却说不出丧气的话来,但机敏的少年哪里看不出师父的意思,片刻的落寞后,孙寒彻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岂不是说师父还是很厉害的!”
看着面前莫名兴奋起来的少年,玄司契苦笑着摇了摇头,最终也没了出去的兴致。
拿起竹简,为这位徒弟一点一点的讲解神授之言的运转窍诀。
他早已勘破孙寒彻的未来,终其一生也只得堪堪超脱时间长河,更枉提那命运的囚笼。
不过,若有自己相助,多少也能走的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