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河城内,行商客栈
疲惫的青家商队正在这里歇脚。
原本繁盛的商队此时只剩下约莫一半人马,但他们还是得走下去。
商队存在的意义便是为青家带来钱财,若是这最重要的使命都没法完成,那么这支商队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所以他们必须走下去,哪怕损失惨重,哪怕人人缟素。
此时,客栈厅堂里,商队的残存人马大都在这里,围坐在一桌桌美食佳肴旁。
但哪怕桌上饭菜香气扑鼻,也少有人动筷,大多数人仍然沉浸在消沉之中,直至两道脚步声响起。
孙寒彻与老狗一齐下了楼,见这厅堂里人头熙攘,都愣了片刻。
旋即,老狗扯着孙寒彻的袖子,走到一空桌旁坐下。
商队如此规模的聚集,怕是有什么要事要宣布。
果不其然,数分钟后,黄总管携其长子自客栈大门走进,一人手中拖着两个比人还大的布袋。
金属碰撞时的叮当响声随着黄总管的脚步传来,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有一句废话,黄总管将手中布袋扔在地上,数不清的银点自袋口滚落而出,在木地板上滴溜溜转着圈。
灿银色的光辉照亮了每一个商队成员的脸。
“按照原版的规定,商队里伙计每月银点八百粒,护卫每月银点一千五百粒,其携带女眷按所做活事不同,三百到六百粒。”
黄总管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其余管事,每月银点三千,修为在身者,俸禄由青家本家支付,我黄敛不知。”
“但现在,这四个口袋里,共有银点一百来万。”
环顾四周,黄总管放低了声音:“现在我青家东北商队,只剩三百六十六人。”
“这一百来万,你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我不过问,我保证,青家也不过问。”
“这月末时,各位工钱俸禄,照发不误!”
说罢,黄总管摆了摆手,带着长子踏出客栈,头也不回。
整个客栈厅堂里安静了许久,才有一女眷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她的丈夫,一个商队里的伙计,横死于匪军来袭的那天夜晚,她的孩子,失去了一只耳朵和一个手掌。
她本人,只能做一些洗衣做饭之类的活计,一月下来也就六百银点,而现在...
如同疯了一般,那女眷捧起一把又一把的银点,又试图拽走地上仍剩有半口袋银点的布袋。
但这足足有两个人那么高的布袋怎是一凡人女子拖得动的,最终,她与她的孩子,捧着满满一怀的银点,跌跌撞撞的奔向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那满满一怀的银点都随着母子二人的脚步而洒落少许,清脆的叮当声中,一股名为“贪婪”的情绪开始滋生。
当房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动了,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无论是武者还是伙计,他们全都扑向了那灿烂的银,纵情狂欢。
桌椅翻到,怒骂争吵,但不见了一丝的沉闷与悲痛。
他们用最丑恶的面孔撕碎了这些日子里的消沉,那是名为“贪婪”和“欲望”的深渊。
只有孙寒彻与老狗纹丝未动,静静的坐在桌旁,小口小口吃着多少日里都没再尝过的美食。
足足半个时辰,行商客栈的厅堂里再不见一个人影,也不再见一粒银点,只有点点血迹。
客栈门口,黄总管提着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抽在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的修为者身上。
惨叫声中,夹杂着怒骂与威胁,但黄敛丝毫不惧。
他的身旁,结丹修为的林护法抱胸看戏,更远一些,孙寒彻与老狗并肩而立,在他们两人前方,还有黄总管的长子,为这二位贵客讲解着。
“商队里规矩其实不多,但有三条铁律,不得伤害同僚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已十有六七的长子淡笑道:“伤人者,无论是修士武者还是凡人伙计,都依据其行为进行处罚。”
“初犯者,扣一月工钱,再犯使人受伤者,鞭五十。”
“致人死亡者,赔命。”
“简单,有效。”老狗点了点头,看着挥舞着鞭子的黄敛,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倒是察觉到你父亲有些修为在身,却没想到是一名修奇术的筑基期修士。”
“如此修为,怎么会出来当个商队管事?”
“那是因为我父在生财之道上更有天赋。”长子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豪,开口解释道:“青家十三路商队里,我父亲率领的这支东北商队常年居于前五之列。”
点了点头,老狗低声说了句:“黄总管这份精明倒也对得起他的名字,只是,这番横祸一出,青家必然会有些不满吧。”
那长子低下头,放低了语气,带着丝丝祈求,开口道:“那...我方才所说,不知两位贵客...”
老狗没有应下,而是退后一步,将孙寒彻显露出来。
“少主人,老奴所想之前便与您说过,现在全凭您来定夺了。”
看了一眼微微低下头的老狗,孙寒彻微微叹了一口气。
自那日捡回一条命后,老狗对他的态度渐渐又有了一些变化。
若是说,之前的老狗无时无刻不带着那名为“忠诚”的面具,那么此时,他已经揭开了少许,或者干脆露出了一双眼睛。
主仆之间的关系有了点点模糊,老狗现在,已经会抢话了。
这说不上是什么好事,但也不算坏事,只要狗叔还是那个狗叔,其他的倒也无妨就是。
抬起头,看着这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的黄敛长子,孙寒彻开口道:“同行可以,提供庇护,也可以。”
“但你们得给报酬,但和商队里的那些修士不一样,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是从属,明白吗?”
连忙应是,长子嘴角还是泛起点滴笑意,但片刻后,他便为难道:“只是,二位贵客所要报酬的数量...”
说着,他看了一眼老狗,意思很明确。
这位的价钱,商队很可能给不起。
“放心,你们给得起。”
孙寒彻平淡的说道:“我要的报酬,是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