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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冰冷的身躯过了又一天。
“感冒了?”
“没有……就是鼻子不舒服……”
“哦。”
“没有睡好……”
没有人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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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往复。
日复一日。
有时候闭眼,昏昏沉沉的,像是进入了轻柔的混沌之中。
但是第二天起来的痛苦依旧。
“……”
冬天可以就是这么冷,冷的不讲道理。
它会渗入人类的每个毛孔,将人的四肢完全冻住,接着再让整个身体都发冷。
可寒冷在困意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或许这根本也不叫做困意,而是一种淡淡的死意。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而梦醒时分有大痛苦。
循环往复,麻木的我是否已经死了?
……………………
满座是人的会议。
很不喜欢人的视线,不喜欢人交流的声音。
但是必须要和别人打交道,逐渐的……她也就习惯于无视这些人的话语了。
只要言语和自己无关,自己就可以无视。
“……表彰她在工作中做出的杰出贡献,来,请上来领奖。”
什么?
好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奖项,奖励给工作认真的人员……
不!这不是奖励!我不需要!
为什么!
感觉着人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最恐怖的刑罚降临。
“她,的确是,就不知道那么卷干什么?”
“她是不是除了工作没有其他事情好做了……”
“就是啊,之前叫她出来联谊都不肯出来,心里头肯定傲得很。”
内心响起自己猜测对方的回音,不断地在心灵的山谷之中回荡,最后成了一种压抑的尖啸。
“我……”
话在嘴边吐出,话说不出来,感觉被扼住咽喉。
然后她自己的肌肉操纵着她,僵硬的挂起嘴角,然后站起身来。
“我感到很荣幸……”
走上前去,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套话一套一套的,完全成了身体反应的一部分。
说完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坐下,手心同背后完全被冷汗浸透。
不知道做了什么。
会议结束。
反胃的感觉涌上。
她在厕所的马桶边上狂吐。
……………………
干呕。
什么也没吃,自然什么也吐不出来。
无意义的吐酸液出来只会让人更难受。
“If I leave here tomorrow”
不知道哪儿的音响在响,放的是Lynyrd Skynyrd乐队的《Free Bird》。
“Would you still remember me?”
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因为这里是大商场的洗手间,自然会有音乐。
……而且碰巧是自己喜欢熟悉的,仅此而已。
“For I must be travelling on now.“
这首1996年的歌曲原本应该是美国南方摇滚乐风格,不过它的前半段相当舒缓,听起来就像是美好乡村里面的曲调。
“There's too many places I gotta see.”
但纸镜感觉自己听不进去,现在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和指甲摩擦黑板那样尖锐。
“……”
难得的假期,她应该是从工作的深海出来透口气的。
但总感觉怎么都谈不上“放松”。
“And if I stay here with you girl“
到哪里都是那么多人,到哪里都只有一样的风景。
结果来说并没有什么改变,只要有一瞬间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有一点清晰的意识,她就要想吐。
荒谬无比……分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Things just wouldn't be the same“
是的,前一秒毫无意识沉浸在聊天的氛围的里面,但下一秒,只要一个人待着,她就会感觉到那种巨大的荒谬感。
“For I'm as free as a bird now“
不行了。
喘不过气,或者说自己的肺部大概被割伤了,连呼吸也感觉痛。
“And this bird you cannot change“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这着实荒谬。
可她总是觉得,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她如果不是为此在做斗争,肯定早就已经放弃了。
“And this bird you cannot change“
可她在为什么而斗争?
“And this bird you cannot change“
她感觉很头晕,意识也模糊。
摇滚的电吉他开始慢慢的奏鸣起来。
最后听到的歌词似乎和某个人的声音重合起来……
“Lord knows I can't change……“
“纸镜!哈哈!哎哟,哎哟我的妈呀!好歹是找着你了!你咋个情况?”
仿佛吐出来之前一口梗在了喉咙里。
……谁啊?
纸镜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己有这么个说山东话的朋友吗?
不会是骗子吧……但她叫我名字了?
可是这年头个人信息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你好……请问你是?”
纸镜声音压得老低,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
说完话来,她才敢抬头看一眼问她话的人是谁。
“俺千紫!言紫倩呀!”
说话的人竟然是个黑长直大美女!
而且从她那精致和谐的妆容,那华贵不显庸碌的裙子,白皙完美的脸蛋,贵气的香水……难道是哪个明星?
不好,果然还是骗子吧……
“你大概认错了抱歉打扰,我得过去……”
纸镜点了点头,紧张得几欲先走。
“唔,竟然失忆了……等等!你先别走,俺找了你仨礼拜了!”千紫双手合十,“给俺两分钟功夫,容俺说两句!”
找我三个礼拜?!
我欠什么人钱了吗?派来追杀我的?
没有啊!
纸镜想破脑袋也没从最近三个月的记忆里想出来借了什么人的钱——倒不如说以她的性格要和别人借钱,那怎么可能嘛!
“好……”
面对对方的强烈请求,纸镜没有拒绝的力量,只能先点头,先听听对方要说些什么。
“好嘞,咱也别在这杵着说,找个店坐下来先……那边那家瞅着就不错,咱走着!”
千紫抓起纸镜的手,一把拽起还在茫然状态的纸镜,开始向着一家店飞奔而去。
周围的光在变化。
纸镜难得感觉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就好像一切都被拉得那么长,直到一切都成细长的光。
光的尽头,只剩下前方抓着她在前方奔跑的千紫。
至于千紫,其实要说她如何来到这里,实际上也不算复杂。
在纸镜手上那颗宝石发生异变之后,身为灵异侦探的千紫迅速反应过来:这特么是出事了。
一时间也想不了别的,灵异侦探的本能让她冲上去帮忙。
可眼前这种无法被称之为任何法术,只能被称之为“自然现象”的情况,如果只是单纯伸手抓,千紫知道自己抓不到任何东西。所以她是下意识用上了自己对方恶灵时,追踪恶灵的所有手段。
然后……也不知道是哪一种生效了,总之千紫“抓”住了这一样“自然现象”。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抓”,就让她身上也发生了无法解释的事情。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就好像在一瞬间跨越了无数个恶灵领域。
随后……被灌输了许许多多有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基础知识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无数恒星之中的一颗,它的行星地球之上的这个国家,是和自己生活长大的龙国是一个有些相似的国度,就连语言……也有相当的相似之处。
跟着纸镜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原本应该身为灵体的她,竟然在这里有了实实在在的肉体。
而且……她完全感知不到灵力的存在了。
这个世界就好像没有任何一点灵力,就连人好像也没有灵魂。
只有一套严丝合缝镶嵌的物理规则。
她理论上应该有和纸镜的联系,也被变成了一份电子文档。
在这份被称作“跑团记录”的电子文档里,她和纸镜的故事,被变成了一次线下见面的“角色扮演游戏”,而瓦尔哈拉之中的剩余人,也全部变成了一个个名字。
起初开始,千紫都还认为这是个相当厉害的恶灵领域,它设定一应俱全,对心智影响能力相当出色。
是的,长年累月的灵异侦探生涯让她觉得……恶灵就是一种什么都可能构筑出来点强大生物,包括眼前一切一切看上去完备无比的错觉。
不过这会儿她还挺放松的……
毕竟有个拥有着瓦尔哈拉这种等级的大佬还赶在她头前,真在纸镜面前玩恶灵领域这一套,那可不是班门弄斧?
可……情况是会变化的。
这种情况在千紫生活了半年,还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的时候,她终于接受了自己在这里的设定,也总算是放下了一切有可能的侥幸,说服了自己。
这里就和一开始传输给她的设定一样……是“另一个世界”。
不过千紫很坚定,没有被“这个世界自己的设定”所影响,她相信自己的记忆不会骗她,她的的确确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于是……千紫毅然决然的离开自己在这个设定之中没有亲人和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可以留恋的生活……踏上了寻找纸镜的道路。
根据那样“跑团记录”的所在地,她花了一个星期,找着过了那家店,接着搜寻了关于纸镜的任何蛛丝马迹,总算锁定了对方具体所在哪个城市。
而来到这座临海城市以后,她又花了两个星期,在茫茫一千七百多万人之中,又终于找到了这位“昔日团友”纸镜的身份和住址。
听着很扯……一个人在完全没有资源和人脉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只花这么点时间,就从十几亿人里找到那一个人?
但不要忘了,灵异侦探们经常和恶灵这种危险得东西打交道,而且他们的必须要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去应对各种不讲道理的,可能随时都会把他们杀死的恶灵领域规则。
所以花上半年适应这个世界,再用三个星期去找人,实际上早就远远超出了千紫的预料。放平时,如果是全身心在恶灵领域里面这么长时间,就算灵力没有耗尽,身体也早就因为各种问题要出状况了。
至于现在……虽然用不上灵力,自己也变回了普通人,但至少补给方面的事情不需要担心。
“前面的……不,我先不问怎么回事。所以千紫你……真的是个侦探?”
故事过于离奇……纸镜没忍住,还是开口提了问。
三年以前去魔都的时候确实是见过对方的。
实际上没聊几句,纸镜就已经想起来了她是谁。
那时的自己还没有被工作框死,还是相当自由的时期,前往魔都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圈。而那次线下的跑团活动,这位说山东话的漂亮女士……还是很让她也印象深刻的。
没能第一想起来的原因嘛……她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别说三年前有一面之缘的,就连来个平日里经常见的同事她可能也反应不过来。
“是嘞。”
在陌生的地界里头待了大半年,各种不认识的设定往脑壳子里塞。好容易消化完设定,可算费劲找到一个熟悉的人,千紫别提有多开心了。
不过眼下……状况还是很不好。
在完全没有灵力的这个世界里,纸镜看上去完全失忆了。
“嘛,看你这样儿是记不大清了——”
千紫对这种情况也准备了预案,基本上没怎么思考,就思路清晰问出了下一句。
“那咱挑个你兴许知道的。那款叫《界游旅者》的游戏,你还有印象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