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粗糙的庇护所

天刚蒙蒙亮,林间还浮着一层薄雾,关尚云就睁开了眼睛。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发白的灰烬,冒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他靠着树干坐了一夜,半边身子都麻了,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他慢慢活动着手脚,目光扫过营地。

铁山还坐在昨晚的位置,背对着他,面朝西边的山壁。他的背影在晨雾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小林蜷缩在干草堆里,睡得正沉,偶尔咂咂嘴。

关尚云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用脚拨了拨灰烬。还有余温。他抬头看向河谷入口的方向,那片最浓的黑暗已经褪去,显露出林木模糊的轮廓。

昨晚的狼嚎,还有那只轻易闯入的獾。

他走到东边的灌木丛旁,蹲下身。地面松软的泥土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小小的、带着爪痕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营地边缘。他伸手拉了拉那根绊线——藤蔓松松垮垮,离地的高度能轻松钻过一只猫。

太草率了。

关尚云走回营地中央,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铁山。”他低声喊。

铁山的肩膀动了动,转过身。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天亮了。”

“嗯。”关尚云指了指东边,“昨晚的脚印还在。那根线没用,得重弄,别的方向也得加。”

铁山没说话,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堆放工具的地方——其实就是几块石头和几根粗树枝——拿起那把系统奖励的单手铁斧,掂了掂。

小林也被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关哥,铁山哥……”

“收拾一下,今天事多。”关尚云没多说,走到溪边,掬起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他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比刚穿越那会儿硬了很多。

他调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生存任务:建立初级庇护所(0/1)】

【支线任务激活建议:巩固据点防御(0/1)。完成奖励:生存点数30,简易陷阱图纸×1。】

防御……住所……食物。

关尚云抹了把脸,走回营地。“铁山,你先别急着砍树。我们得把营地外围的警戒线重新布置一遍,昨晚的漏洞太大了。”

铁山点头:“你说怎么弄。”

“绊线不能只用一根藤蔓,得用细树枝编成网,离地一尺高,两头绑死,中间挂上能响的东西——石头、木片都行。每条小径,每个可能进来的方向,都得有。”关尚云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示意图,“尤其是河谷入口那个坡口,还有东边、北边靠近溪流缓坡的地方。”

小林已经凑了过来,看得很认真。“关哥,那藤蔓够吗?”

“不够就去砍,柔韧的枝条也行。”关尚云看向铁山,“你负责砍树和主要的力气活,搭窝棚需要的主梁得尽快弄出来。小林,你跟我去弄藤蔓和细枝,然后一起布置绊线。”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铁山提着铁斧走向西侧的林地,很快,沉闷有力的砍伐声就传了过来,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关尚云带着小林,钻进了营地南侧的密林。这里藤蔓交织,潮湿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关尚云教小林辨认几种柔韧结实的长藤,又让他收集笔直细长的硬木枝条。

“这种带刺的不要,容易断。要表皮光滑,用力弯折有弹性的。”关尚云一边说,一边示范着用石刀割断一根手臂粗的藤蔓。

小林学得很快,不多时怀里就抱了一大捆。他的手上被藤蔓勒出了红印,但没吭声,只是闷头干活。

回到营地边缘,关尚云开始教小林编织绊线网。两根硬木枝条深深插入土里作为支柱,横向绑上三四根细枝,形成简单的网格,再把藤蔓交错缠绕上去,最后在网格中间系上几块中间穿孔的薄石片。

“风一吹,或者有东西碰到,石头撞在一起就会响。”关尚云拉了一下藤蔓,石片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小林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好!比枯树枝响多了!”

“高度要统一,差不多到我们膝盖。”关尚云比划着,“太低了,兔子野鼠都能过去;太高了,像昨晚那只獾,一钻就过。”

两人沿着营地外围,在关尚云标记出的五个关键入口和薄弱点,开始设置这种简易的绊网。铁山中间回来过一次,扛回两根碗口粗、三米多长的笔直原木,看到他们的做法,点了点头,又转身进了林子。

等五处绊网全部设置好,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林间的雾气散尽,阳光暖烘烘地照下来。

关尚云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几处隐约可见的藤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再有东西靠近,不会像昨晚那样毫无察觉。

“关哥,接下来是不是搭窝棚了?”小林脸上脏兮兮的,但精神头很足。

“对。”关尚云走向堆放原木的地方。铁山又拖回来两根,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坚硬的燧石打磨着一根原木的枝杈断面,让它们能更稳地靠在一起。

关尚云观察了一下地形。背靠的山壁有一处微微内凹的区域,地面相对平整干燥,上方有凸出的岩石遮挡,就算下大雨,雨水也会顺着岩壁流走,不会直接冲刷下来。

“就这里。”他指着那处内凹,“三角结构,两根主梁斜靠山壁,顶端交叉绑死。横向铺细木做骨架,上面再铺一层细枝和干草,最后如果能找到大片点的树叶或者树皮,压在上面防雨。”

铁山抬头看了看位置,又用手拍了拍山壁,确认岩石结实。“行。”

他走到两根最粗最长的原木前,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低喝一声,竟然一个人就把一根沉重的原木竖了起来,斜靠在凹进去的山壁上。接着是第二根,在距离第一根约莫两米远的位置,同样斜靠上去,顶端与第一根交叉。

关尚云立刻上前,用准备好的藤蔓,在交叉处死死缠紧,打了几个复杂的绳结——这是他以前户外活动时学的,越拉越紧的那种。

骨架立起来了。

小林不用吩咐,已经抱来一堆铁山之前砍好的、手腕粗细的笔直树枝。关尚云和铁山接过,横向搭在主梁之间,一根挨着一根,从底部开始向上铺。每铺一根,就用藤蔓在两端绑牢。

这是个枯燥又需要耐心的活儿。阳光逐渐变得炽烈,林间闷热起来,汗水顺着额头、脖子往下淌,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三人都顾不上擦,只是不停地搬运、搭架、捆绑。

关尚云负责指挥和检查绑缚的牢固度,铁山承担了最重的搬运和架设,小林则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工,来回运送材料,递送藤蔓,偶尔也学着绑几下,虽然手法生疏,但很认真。

斧凿声,枝条折断声,藤蔓拉扯的吱呀声,还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河谷里。

中间停下来喝了两次水,啃了几颗昨天剩下的酸涩野果。没人说话,节省体力。

午后,窝棚的骨架终于基本成型。一个底宽约两米五,高约两米,深度约三米的三角空间,靠着山壁立了起来。骨架之间的缝隙还很大,能轻松伸进一条胳膊。

“接下来是填充。”关尚云喘着气,指着地上堆积的细枝和干草,“把这些尽量密实地铺在横梁上,能铺多厚铺多厚,缝隙处用干草塞紧。最外层……”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溪流下游一片叶面宽大的植物上。“用那种大叶子,一层层叠着铺,像瓦片那样。”

铁山抹了把汗,抓起一把干草就开始往骨架上塞。小林也学着他的样子,跳着脚把干草塞进高处的缝隙。

关尚云则走到那片阔叶植物旁,用石刀割下十几片比脸盆还大的厚重叶片,抱回窝棚边。

填充的工作比搭架子更琐碎。干草粗糙,扎得手臂发痒,细枝也常常戳到手。但三人都没停。

太阳开始西斜时,窝棚终于有了个样子。厚厚的干草层覆盖了骨架,最外层用阔叶交错叠压,虽然还是能看出缝隙,但遮雨应该问题不大了。山壁本身挡住了后方和上方,这个简陋的三角空间,第一次给了他们一种“室内”的感觉。

小林第一个钻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干草和新鲜木材的气味。他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内侧相对光滑的山壁,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交错覆盖的枝叶,咧开嘴笑了。

“关哥,铁山哥,这里面……真的不一样!”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有些闷,但透着兴奋,“感觉……安全多了!”

关尚云也弯腰钻进去试了试。空间比他预想的还大点,三个人并排躺下应该没问题。虽然简陋,但这是实实在在的遮蔽,是墙和顶。

他退出来,看向铁山。铁山没进去,只是站在外面,仰头看着这个依靠他的力气和手艺立起来的粗糙建筑,紧绷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可能不算是一个笑容,但关尚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满意的东西。

“窝棚好了,但营地还没边界。”关尚云没让这短暂的放松持续太久,“趁天还没黑,把篱笆弄起来。”

篱笆的设想更简单,但也更需要体力。在关尚云规划的营地外围——大致以窝棚为中心,半径十五步左右的一个不规则圆形——铁山用铁斧砍下数十根小腿粗细、一人多高的柔韧树枝,削尖底部,间隔一步左右,用力砸进地面。

小林则负责用藤蔓将这些枝桩横向连接起来。不是简单的捆绑,而是像编筐一样,上下交错缠绕,尽量编得密实。

关尚云在一旁调整位置,尤其在靠近溪流缓坡和东侧灌木丛的方向,让枝桩排布得更紧密一些。他在面对河谷入口的方向,特意留出了一个约莫一米宽的缺口。

“这里做个简单的门,晚上用粗木棍从里面顶上。”关尚云解释道。

“门……”小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有些恍惚。对于逃亡已久的囚徒来说,“门”意味着隔绝,意味着内外,意味着某种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里面”和“外面”。

铁山看着那个缺口,又看了看身后已经成型的窝棚,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堆放材料的地方,挑了一根格外粗壮的木棍,比划了一下缺口的宽度,然后开始用石刀打磨木棍的两端,让它更容易卡进门框。

这算不上真正的篱笆,更像是一圈稀疏的栅栏。野猪稍微用点力就能撞开,人也能较轻松地翻越。但它竖在那里,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线。线内,是窝棚,是篝火堆,是他们勉强整理过的平整地面。线外,是野草,是灌木,是深邃未知的森林。

当最后一根枝桩立好,最后一处藤蔓绑紧,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三人站在篱笆内,看着外面。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疲惫的身体里滋生。好像这一圈粗糙的木头和藤蔓,真的把什么危险的东西暂时挡在了外面。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很可能是错觉。

“还有件事。”关尚云看向溪流的方向,“光靠采集和碰运气的捕猎不行,得有个稳定点的食物来源。”

他带着小林来到溪流一处相对平缓的浅滩。这里水流不急,水底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垒个鱼堰。”关尚云蹲下身,开始挑选扁平、坚硬的石头,“不用完全拦住水流,弄个‘V’形的石堆,口子对着水流方向,里面宽,出口窄。鱼顺着水流进来,到了窄口容易被困住,或者转向慢,我们就有机会抓。”

小林听得似懂非懂,但学着关尚云的样子,抱起石头往水里堆。

垒石头是个技术活,要稳,要利用石头自身的形状互相卡住。关尚云一点点调整着,让石堆形成一道弧形的矮墙,开口处仅容一人通过。水流在这里被微微改变方向,在石墙内侧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回水区。

不多时,一个简陋的、半圆形的石头围子出现在浅滩边。水声在这里变得轻柔了些。

“明天早上来看看,说不定就有傻鱼困在里面。”关尚云洗了洗手上的泥。

接着,他找来一根长约两米、拇指粗细的笔直硬木枝,用石刀将一端削尖。“这是钓竿。”又剥下几根最柔韧的藤蔓表皮,搓成细绳,“这是线。”最后,他削了一小段硬木,仔细打磨成两头尖的枣核状,在中间刻出凹槽,将藤蔓细绳绑上去。

“没有倒刺,只能试试看。”关尚云把简陋的钓竿递给小林,“鱼饵用蚯蚓,或者肉屑,挂在这个木钩上。抛到回水区,耐心等。”

小林接过钓竿,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宝贝。他学着关尚云的样子,把藤蔓线缠在钓竿尾部,捏着那枚粗糙的木钩,眼神发亮。

“我……我明天一早就试试!”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篝火堆生在篱笆之内,窝棚之旁。

火焰跳动着,将窝棚粗糙的表面、篱笆稀疏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锅里煮着今天采集的野菜和蘑菇,虽然没什么油水,但热气腾腾。

三人围坐在火边。

关尚云打开系统界面。

【生存任务:建立初级庇护所(完成度70%)】

【支线任务:巩固据点防御(完成度40%)】

窝棚有了,但还很简陋。防御加强了,但远远不够。

不过,比起昨晚缩在树下,听着狼嚎风声,今晚至少有了个能躺进去的空间,有了一圈象征性的边界。

小林抱着那根简陋的钓竿,已经擦拭了好几遍,嘴里小声嘀咕着明天去哪里挖蚯蚓。

铁山默默啃着烤热的块茎,目光缓缓扫过窝棚、篱笆,最后停留在篝火照不到的、河谷入口的黑暗中。他的手边,放着那根准备用来顶门的粗木棍。

关尚云看着跃动的火光,轻声说:“今晚,应该能稍微睡得踏实点了。”

铁山“嗯”了一声。

小林用力点头,眼睛里映着火光。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这次,潮水底下似乎垫着一点坚实的东西。不是岩石,可能只是厚厚的沙地,但比起之前的悬空与流沙,已经好了太多。

远处,森林深处,隐约又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但这一次,声音似乎离得更远了些。

篝火噼啪作响。

关尚云靠着窝棚的外壁,闭上眼。脑海里,系统界面淡淡地浮着。在任务进度的下方,一行新的、非常模糊的小字闪烁了一下,又隐没了。

【初级生存条件满足……微量流民吸引概率开启……描述模糊……警告:吸引力可能双向……】

他没看清全部,但那“警告”两个字,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吸引?

吸引什么?

他睁开眼,望向篝火之外,那片被篱笆和黑夜共同守护的朦胧世界。

对面的山崖上,在篝火光芒勉强勾勒出的岩石轮廓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短暂地反了一下光。

像是一小块湿润的石头,或者……别的什么。

一眨眼,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