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林间险道上,林一和小七二人策马缓缓而过,这西南气候不似北边那样干燥,全年都很温润,饶是深秋时节,四下却也并非一片金黄,片片翠绿,始终点缀其间。
此时脚下这路仅仅刚好容纳一马独行,两人只能一前一后,且速度不能快了。
早就听说这西南地区山高林密,路陡河急,如今亲自一见,当真是与传闻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一当年也做了许久黑卫,安国四方也去过大半,唯独这秦巴之地没有前来过,各式各样的景色人文他其实都有过一些涉猎,偏偏此间境况,于他而言是一片浓雾。
不只是他,对于在天济会中走南闯北过的小七而言,此地同样神秘非常,抬头望天,只是林间树梢,阴影下,一切都显得诡异横生。
“这破地方还真是奇特,路都只有这么大一点儿”,走了许久走不完这狭长小路,小七不由得吐槽了句,“林木头,咱们这样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我也不知道”,林一淡淡回了一句,“从进入那大片森林开始,直到现在,都没见半个人烟,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有前进”
他说着倒是毫无波澜,心中却也担忧,小七身上的蛊毒拖不了多久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要寻得那巫医,是断无可能了。
“真是的,从刚才到现在看着四下都一个样,什么鸟树林,还一直叫叫叫”,小七无奈地骂了句,周遭天空有几只飞鸟惊起,向着远处掠去。
林一看了看天,眉头皱了皱,又继续领着小七前进:“继续走吧,这天下就没有走不完的路”
“切~”,小七在林一身后白了一眼,“要我说啊,这天下就没有走得完的路……天老爷啊,给我来个人指指路吧”
林一不作回答,而是提升了戒备,他总觉前方将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似乎是老天听见了小七的祈愿,又过了不多时,这道路前方便有了变化,一个人影慢慢由远及近,成为这狭窄道路上一个新的变量。
见到前方来人,林一眼神一寒,小七却是终于愁眉舒展,等了这么久,终于见着个活人了。
见有来人,林一和小七便停在原地没有动作了,只看着那人慢慢到了近前。
两人这才看清,来者不过是一个一看就稚气未脱的少年,在这荒野小径上,一个人自得其然。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绑布巾,作书生打扮。手中捧着一本卷了边的旧书,边走边读,好像看得入神。
他眉目清秀,鼻梁挺直,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脸颊瘦削,显是日子过得清苦。
直到来到林一近前,他才停下脚步,如同刚才完全没有发现他们一样。
“两位在此,有何事吗”,由于路只有一条,林一和小七还停在前方不动,把路都给堵死了,这少年只得问了一嘴。
见这人没有杀气,也没有其他异常,林一和小七便依次下马,难得有个人出现,不问问路怎么行呢。
林一依然戒备着,有时候看似毫无威胁的,往往才是最为致命的,这是他从当黑卫时一直牢记的铁律。
小七却是率先一脸和善走到他前面去了,她脸上挂着笑意:“没什么,这位小哥,我们在这里走了许久了,只是想问问路”
“你们不是这本地人么”,那少年轻轻一笑。
“不是不是”,小七答说,“第一次来,头都看昏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你们的打扮,就不像是本地人。我劝你们一句,若无要紧事,最好别往里走,这秦巴之地,最是危险非常,诡异重重,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死在里边”
小七听得那少年此言,眉头微皱:“此话怎讲”
这少年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直言道:“这秦巴之地,自古以来便是难通人烟之所,鲜与外界交流,本就自成一界,治安混乱。
又因为近年来天灾频发,庄稼歉收,许多农户活不下去,便落草为寇,使得这一路上盗匪流民不绝,十分危险。
尽管也有官兵驻扎,有州官管事,可山高皇帝远,官府也管不过来,在这地方,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王法。若是遇到匪人,可讲不通任何道理,性命顷刻就会危亡。
“啊!?”,小七故作害怕道,“这么恐怖啊……”
那少年听得小七言语,点了点头,又顿了顿,“还有一些人……沾上了一些要命的东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专门在山道上劫掠来往行人,这些家伙倒是不图命,只图钱,但最好也别遇见才好”
“如此说来,倒不如折回退却了”,小七回头看了眼林一。
林一没有理会小七这装模作样,只是走上前去,向那少年道:“无妨,流民盗匪我们并不担心,这位小先生,可知能够快速前行的大路”
小七见此,又白了一眼林一。
“路嘛,我倒是清楚,但二位真要前去吗”,这少年犹豫了一下答说。
“当真要去”,林一斩钉截铁。
“行吧,既然萍水相逢,那便做个顺水人情”,少年倒也直率,“沿着这小路再走不远,有三条岔路,往左边那条过去,再经过一座木桥,然后径直往右,有条名为通径的大路,最是好走”
“如此,那便谢过了”,林一不再多言,道谢一句后便想要出发。
那少年却是又笑了笑:“二位执意如此,万事多加小心吧,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西南秦巴之处,能够看到的,往往只是表象,二位务必记着,此间此事——官不是官,兵不是兵,侠不是侠,民不是民。天地之路好走,人心之路恐怕就难走了……”
小七没多在意这少年言语,林一听闻,却是若有所思。
“行了行了,感谢小哥啊”,终于问到路了,小七很是高兴,这少年临别提醒,更是有股暖意,“不知小哥尊姓大名,以后若是再遇见,也好感谢你今日之举”
“感谢便不必说了,相逢就是有缘”,那少年作揖行礼道,“在下麦汀舟,两位如何称呼”
“林一”,林一语气平淡回答说,他觉得此人不简单,但似乎并无敌意。
“我叫小七”,小七倒是和和气气言,“既然如此,多谢麦小哥指路了,他日相逢,必当一叙”
“如此,那小生便提前谢过了”,麦汀舟轻轻一笑,“此去通径抵达后,再沿着大路直行百里,有座罗浮山,穿过了山,这西南险峻,便要缓和许多了,至于其他的,小生便不得而知了……”
“知道啦”,小七跟着林一一同骑上各自的马,与麦汀舟擦肩而过。
他们二人与麦汀舟相背而去,一条小路,两个方向,一边要出来,一边要进去。
直到许久以后,已经回头看不见林一和小七二人踪影的麦汀舟回过头来:“二位不要死得太快了才好……花鸟虫鱼蛊,西南秦巴地,此间风物,他日再会”
……
另一边,林一和小七在麦汀舟先前的指引下,已经来到了那座木桥所在之处。
林一依然还在思索着麦汀舟刚才的话语:官不是官,兵不是兵,侠不是侠,民不是民。
若这世道如此,岂不是全乱套了吗。
此处路已经变得更宽,树林的密度也低了一些,两人正要策马过桥,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股奇怪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