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一和小七经过一天的恢复,便打算告辞离开了。
他们二人终究是江湖人士,又与天济会关系匪浅,继续长留,只会给别人留下中伤刘继的口舌。
加之小七体内的蛊虫是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一般大夫郎中没有那个本事祛除,只能另寻解决之法。
不过离开之前,他们还想要带着阿芽,去见一见刘继,如果所求能够应允,那便是最好的事情了。
林一带着小七和阿芽刚刚出门,就看见刘继已经带着人在外面等着了,这位平州主官,丝毫没有什么架子。
见刘继在外面,林一和小七连忙行礼:“见过刘大人”
“两位不必拘礼”,刘继轻轻一笑,“我知道二位要走,特来送行”
双方都没有惺惺作态,告辞才是顺势而为。
“大人公务繁重,还来此处见我们,小七谢过了”,小七见此,连声道谢。
她一语言罢,刘继便吩咐身后几个刘家子弟上前将手中之物拿给林一和小七。
“这是一些衣物、盘缠,还有我平州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们拿上吧”,刘继直言。
“大人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小七不好去拿,于是想要推脱。
刘继却是豪爽:“不必推了,林一小友,小七姑娘,江湖路远,人生漫漫,权当留个纪念”
“如此,便多谢刘大人了”,林一知道,刘继也是真心前来,便不再推辞,做主拉着小七一同接过刘继的礼物。
“如此甚好”,刘继见二人收下,很是欣然。
此时林一还未说出请求,小七便趁机对刘继道:“大人也知道,我等都是江湖中人,风雨无根,飘摇无凭,能与大人相识一场,也是莫大的缘分,只是离开之际,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小七说这话时,牵着她手的阿芽仔细看了看这两个保护自己的哥哥姐姐,她天资聪颖,有些事情,早想得明白,这十分难得。
“但说无妨……”,刘继闻言,不假思索道,“怎么说林一小友也是刘某救命恩人,刘某正愁无以为报,只要不是太过困难,我都尽量满足”
听到刘继这样回答,小七脸上也露出了微笑,一扫之前的阴霾,她明言道:“我和林一都是在艰难险阻中行路的人,江湖雨大,人心险恶,一直带着个孩子,恐怕多有不便……”
“原来如此”,刘继明白了这二人意思。
小七继续道:“这孩子叫阿芽,是我们路上所遇,整个村子都被林罗人灭绝,只剩下她一个独苗,我和林一有心相护,却无法给她个稳定成长的环境,若是大人不弃,她将来在刘府为奴为婢,只要有一条生路,皆是足矣……”
“刘家没有奴婢……照顾孩子,我刘继自是倾力为之”,刘继思考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阿芽。
他这话出口的瞬间,目光扫过阿芽沉静的眼睛,心中却悄然一沉。他知道,收留这个孩子,等于将一个“林罗屠村”的活证、以及江湖恩怨的潜在焦点,留在了自己府中。
这绝非简单的善举,而是一个政治与道义的双重承诺,当然,刘继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他知道,他担得起这份因果。
只是他没想到,林一和小七想要相求的事,竟然只是托付一个孩子。
“林一替阿芽谢过大人”,林一此时倒是突然开窍般,赶忙行礼谢过
“言重了”,刘继很是欣慰,这二人不过是为他人着想,安国的年轻人,若皆是如此,何愁不昌盛,“只要刘府有一口吃的,阿芽就不会饿着,两位走后,尽可随时回来看她……”
“敢将她托付给大人,自然完全相信大人”,小七深深鞠了一躬,“大人恩德,小七谢过”
“林一也谢过”
“都是自己人,何须如此”,刘继赶忙上前扶了二人一把,“你俩给小姑娘说好吧,这个请求,我刘继应下”
刘继同意了,小七转头看了看阿芽:“姐姐和林一哥哥要离开了,往后,你就跟着刘大人了……”
她十分温柔地诉说离别,阿芽却也明白这些话的重量,眼角噙着眼泪,轻轻点头:“阿芽知道,小七姐姐,林一哥哥,我都听你们的”
“既然如此,那就快见过刘大人”,小七说着,将阿芽的手牵到刘继面前。
刘继小心地牵住阿芽那小手,一脸祥和:“此处没有大人,从今往后,刘府便是你的家了,你就是我刘继的家人……”
此时此刻,秋风滚过,阳光却是正好,暖洋洋恍若春风拂面,一桩善缘就此结下。
处理好阿芽的事情以后,林一和小七又与刘继寒暄了几句,便在刘继相送下出了刘府。
临了分别,刘继对二人真心说道:“江湖路远,二位珍重,但行善事,有缘,我们再见……”
小七也回道:“大人珍重,日后必当回来再叙”
林一沉默地看了看刘继,又沉默地看了看阿芽,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未来几何,谁也说不清,但此时此刻,就仿佛一个故事最好的结尾了。
只是他明白,这结尾不属于自己,尸山血海,白骨皑皑,江湖路,朝堂路,人生还长,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困难与危险。
思索着,他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七,身边之人让他知道,不论遇到什么,他都不会退缩放弃。
看着林一和小七的身影在下午的阳光中马上就要转身离去,刘继不由得感叹:“他日相逢,希望还是如此”
阿芽站在刘继身边,目送林一和小七离开,她没有哭出来,只是嘴中轻轻唤了一声:“再见……”
只是不一会儿,这个孩子尽管历经悲苦,显得早熟,此时的情感还是爆发出来。
她松开刘继的手,向前小跑两步,追上二人,从怀里掏出那把她一直带在身边的保命飞刀,塞回小七手里:“小七姐姐,这个还你……我用不上了”
小七见此,分外感动,她轻轻抚摸了阿芽的脑袋,轻声道:“好,回去吧,过段时间姐姐再回来看你……”
“嗯,你们一定要回来见见阿芽”,阿芽带着哭腔,但在小七的安抚下也很听话。说完,她退回刘继身边,用力牵住他的手指,仿佛抓住了新的锚点。
彻底的告别以后,林一和小七肩并肩转身在阳光中渐行渐远,一场新的冒险即将拉开帷幕。
刘继看了看他们远去的背影,不自觉过了许久,待再也看不到林一和小七的痕迹,他轻轻拉着阿芽的手,转身回到刘府,平州的变故,暂且结束,余波,还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