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点石成金

依照阿那的引路,他们迎着树干往上,最后来到一处树枝所在。在那里,正有新芽将要萌发。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阿那抢先上前,身体变化为玉盘,玉盘转动,投射出白光。白光落到那将发新芽之上时,顿时形成一个圆形的法阵。

“这是我的天珠玉盘,能放大此地限门,你们快点上来。”阿那的声音焦急。

三人赶紧踏上法阵,只待新芽萌发,限门开启之时便可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新芽即将萌发之际,那凸起的嫩芽突然萎缩枯黄,了无生机。

“什么?!”

众人惊骇回头,因为在新芽萎缩的同时,他们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力量寻上了他们。

百宝在心底叹气。他还是低估了哀角掌控魔树的程度,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寻上门来。

这下是躲不掉了。

当花瓣在他们周围飘落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花瓣飘零,哀角缓步从中现身,神色寂然。

“我再问你们一句,可有劫烬书?”

白晨彻底哑口。事到如今,莫说那名为劫烬书的卷轴已被烧得干净,他们压根就不存在劫烬书这种东西。

不知要是说劫烬书被人设计烧毁,犰主会不会信?

百宝突然站出来。

“劫烬书在我身上。”

“嗯?”犰主眼角一眯,周围飘落的花瓣化作鬼爪,一把掐住了百宝脖子。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答我。”

百宝面无表情,仰着头道:“我有办法让令尊醒过来。”

犰主转过身去,与花瓣盘旋而起,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被花瓣裹挟住一同跟随而去。

“跟我来吧。”

花瓣笼罩了他们全部视线,同时隔绝五感,等到花瓣散开,他们终于可看到外面景象时,已是另一副模样。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树洞,只是比起外面犰部墟门的树洞,这里明显要亮堂许多。树洞内甚至有花草生长,亮晶晶的,各自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这些光相互交织,最后统一映到洞内的只剩下白光。

那朵紫花此刻也在树洞之内,它贴着地面生长,花瓣打开,露出花蕊上的女人。

女人的轮廓变淡不少,看起来之前火焰的伤害影响不小。

他们还注意到阴干也在这里,与紫花的距离和之前的一样,只是身边没有冥途,更没有小乌子和泗了。

看来小乌子遁逃之后没有回到这里。

至于冥途为何不在,除了百宝外,其他人还不知道,只是眼下都无心再留意这点。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如何用不存在的劫烬书让枢妃苏醒过来。

“地泉魔焰唤起了她的灵哀症,魔树虽然能让她再度恢复平静,却无法让她醒来。”

哀角踩着花瓣,踏空而行。花瓣同时扶起了百宝,令其紧随其后。

“那个用地泉魔焰暗算的人,其真实身份为夜部的隐乌,也就是你们认识的小乌子。”

说到这里时,哀角特意侧眼看向一旁的阴干,后者迅速低下头。

“虽然真正的祸因不在你们,但若是你们违背了承诺……就请留下来作为魔树的养料吧。”

百宝抱手道:“犰主放心,在下有几分把握,绝不会再让他人借手伤害令尊。”

哀角停下了,面无表情地说:“你去吧。”

花瓣将百宝带到女人身边,这些花瓣看似是在助力他浮空,同时也是对他的控制。

看来,得冒险一试了。

百宝吐出一口气,双指合拢,慢慢地点在女人的眉心处。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灵哀症的病体。若是能破解这灵哀症的真正成因,或许就有办法破除此症。

这是?

百宝猛地睁开眼睛,手指也如触电般退了半寸距离。

周围花瓣带来的压力陡然倍增,百宝只好回头苦笑道:“犰主莫急,在下只是初探令尊病体的严重程度,接下来便可施法了。”

花瓣的压力很快减轻不少。

百宝的目光却越来越冷了。

不会错的,方才他所接触到的那股寒气,是来自「无极」的力量!

所谓灵哀症竟是来自无极的规则诅咒,难怪魔域众人对此毫无办法。但以百宝对无极的了解,要在现实施展无极规则,必须要以交换什么为代价。

也就是说,有人以交换了某样东西为代价,换取了整个魔域罹患灵哀症的可能,妄图借此彻底锁死魔域。

要说动机的话,神族最为可能。但施展如此大的规则诅咒,其付出的代价想必也是巨大。总不至于那神火老儿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吧?

不过好在也许是施法范围过于广大,或是规则之力的缺陷,百宝发现病体上的灵哀症诅咒并不牢靠,只要懂得无极规则的人就可以解除。

从之前得到的信息看,魔域任何人都有罹患灵哀症的可能,可见这种规则力量更多是作用于魔族的延续之上,而非将每一个个体施加不可剥夺的诅咒。

当然,这世上懂得无极规则的人也不多,除去那幻魔,魔域之中或许就剩下他了吧。

该说不说,也是一种走运呢?

百宝再次呼出一口气,手指再度慢慢触及女人的眉心,一股蓝白相间的灵气从他的手指汇入女人体内。

然而就在这时,百宝又出现了新的发现。

这个女人是醒着的!

百宝惊讶地发现女人其实一直是醒着的,只是不知何故维持着熟睡的姿态,换句话说,她一直在装睡!

百宝快速把手收回,整个人向后退了数步,附身抱手,作出行礼的姿态。

“病灶已除,请犰部圣母醒来。”

解决灵哀症对百宝来说不过是抬手的事,但在其他人看来,百宝不过是用手点了枢妃额头一下,就这样就能“点石成金”了?

哀角的蝴蝶没有给百宝继续施加压力,他的注意力也随着百宝的话落到了花蕊中的女人身上。

真的……好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花蕊上的女人突然动了动,紧接着缓缓地坐起,一手扶着额头,睡眼朦胧,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

真的醒了!

“母亲!”哀角兴奋得直接放空了百宝的束缚,冲过去抱住了刚刚苏醒的女人。

他的样子现在仍不过是一个孩子模样,所以跪抱着女人时也更像是一个孩子在向母亲撒娇,完全失去了作为犰主的威严与凌厉。

到底还是一个孩子罢。

百宝叹了口气,他抬起眼睛,却发觉女人此刻也正在看着他。

女人没有说话,虽然有爱抚孩子的动作,但却面无表情的,让人看着像个木偶。

百宝吞了口唾液。他知道对方为何这样看着他,说到底他确实是解除了女人身上的灵哀症,如此的能力在当今魔域应该是不可思议的事吧?

至于她为何一直装睡,想必也是为了在某一时刻突然醒来,譬如现在这种时候。

百宝感觉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边的阴干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看上去更加坐立不安了。

至于白晨和伏唯他们,虽然也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但更多的是担忧。不管枢妃能不能在百宝的手下醒来,他们都不敢相信哀角真的会放过他们。

哀角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么?

“你们的事完成了,从此地西去三百七十里有一处树眼,借助它可以离开这里。”

哀角似乎想起来还有人在这里,于是短暂结束与母亲的重逢时光,回过身来向百宝等人分别甩下一片叶子。

“这些树叶会带你们去到那里。我说过的,你替我完成此事,我便许你们离开。”

白晨和伏唯总算是如释重负,赶忙应道:“多谢犰主成全。”

唯有百宝此刻仍是一脸谨慎之色。不过既然能够离开这里,就还是抓紧离开为好,此地怕是还要再生变故。

他们将灵气注入手中树叶,树叶随即化作扁舟将自己承托起来。

就在他们转身将要离去时,突然“噗嗤”的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片刻沉寂。

三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眼睛瞬间放大,满眼不敢相信。

一只手穿透了犰主哀角的胸膛,从身后贯穿到前面,手里还抓着一枚月牙状的玉石,上面沾满了鲜血。

“为……为什么?”

哀角七窍淌出鲜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母亲?”

那个突然刺杀哀角的人居然就是他的母亲!

女人一手贯穿了哀角的胸膛,握住月牙玉石的手微微颤栗,另一只手则慢慢抚上了孩子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而隐在身后的她,此刻也是两行清泪,选择闭目不看。

“孩子,别怕,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间不值得。”

阴干转身要逃,但身后树洞壁上的树枝不知不觉已缠上了他全身,瞬间将其束缚住。

与此同时在树洞出口也被树枝编织成网,彻底堵了出口,连百宝他们都难觅出口了。

一行血色飞鸟此刻从树洞内的一侧树枝中窜出,落地化形为半个小乌子的样子,下身已是空无一物。

他的样子很狼狈,但至少是活了下来。

看到还活着的小乌子,站在树叶的白晨和伏唯却是连动都不敢动。

这些老怪真是一个比一个阴险,却偏偏叫他们全遇上了。

“恭喜圣女,在下乃夜部隐乌,受夜主所托,要为她寻回一物。如今你我约成,该将此物交还在下前去复命了吧?”

隐乌的目光停留在女人手上的月牙玉石上,看来他要寻的是此物无疑。此物想必就是来往此处魔月空间的钥匙了。

女人的眼睛慢慢睁开,红色的双瞳也随之慢慢发亮。

不对劲!百宝觉察到了一丝杀气,转眼间就看到隐乌被一股无形压力拍扁,牢牢压制到地上!

“圣女,你!”

枢妃没有说话,随着她的目光继续发亮,被压迫中的隐孤逐渐鲜血淋漓,好似要将他彻底化作血水!

“你的力量!这怎么可能,你身上的灵哀症难道已经解了!?”

又是一段重压,隐乌的全身都破碎了,只剩下一颗头颅依旧坚韧,但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少,少主,你骗我……”

突然,因为枢妃分神对付隐乌的缘故,哀角挣脱了一丝控制,右手手指一弹,一朵花瓣瞬间射出,从百宝等人身边穿过,冲破了洞口的束缚!

“离开这里!”他嘶哑地迎着他们喊道。

此刻再生变故,枢妃瞬间收回力量,重新控制住哀角,但她这一收回力量,恰正好放开了隐乌。

百宝二话不说,直接将隐乌仅剩的头颅吸纳到手里,同时与白晨和伏唯驱使脚下树叶冲出树洞。

在冲出树洞之际,百宝与枢妃正好对视到一起,看起来这个女人仍有余力将他们留下。

但在那对视中,枢妃惊讶地发现百宝的红瞳爆发出的光芒一点也不比她小。

本来就是一瞬而过的照面,她犹豫了这一下便彻底失去了时机,任由百宝他们逃离树洞,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了。

离开树洞之后,依靠哀角给的树叶,树叶自主带着他们往哀角提到的树眼而去。凭借这几片叶子的速度,就是一般的魔将,只怕都追不上他们。

白晨好奇百宝为何最后关头带走隐乌,扭头一看,看到隐乌的头颅此刻正牢牢握在百宝手里。

百宝此举其实称不上救,因为隐乌只剩下一口气,早就离死不远了。他特意把他捞出来,就是为了问几个问题。

“临死前介意说些真话么?”

仅剩下头颅的隐乌居然笑了,他张着血口道:“也罢,是我想得太多,没料到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谁的棋子?”

“我确是受夜主所托,来到犰部寻找魔月空间钥匙的,此前跟你说的魔树果实也确是虚言。”

“但你刚刚提到了少主,莫非是指奇部的少主端?”

隐乌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似是在回忆。

“是的。我在这里已经潜伏了近五百年了,一无所获。少主端答应可以帮我取得钥匙,前提是为他创造和枢妃对话的机会。”

“你说的对话机会是指那团魔火?”百宝想起了当时从所谓锁月环中出来的地泉魔焰。

他此前检查过锁月环,铸造工艺精巧,其中确有针对归月血脉的法门。殊不知这法门不是用于对付枢妃或者犰主,而是用来锁住其中的魔焰的。

“那正是他交给我的魔火,里面蕴含着他的灵识。在火焰接触到枢妃身体的那一刻,他的灵识便足以控制住枢妃了。”

控制?

百宝眼珠左右一晃,觉得此话未必为真。他与那枢妃对视过,可以看出她并未受制于人。少主端所谓的控制,更像是一种诱导的手段。

什么样的魔能有这样的诱导手段?百宝能想到的只有当年的梦魔「无」。不过话说回来,若是真是梦魔的话,恐怕还不至于这般平静。

“你就这样信他?”

“我没有理由不信任他呵……”隐乌的双眼愈发迷离了。

百宝低叹口气。这位少主端蛊惑人心的手段看来十分高明,隐乌肯定不能幸免,自己这一问倒是多余了。

“何况,枢妃在灵哀症昏迷前仅有魔侍的力量了……我是没想到,少主端会为她解除灵哀症。”

说到这里,隐乌的双瞳突然重新焕发精光,阴测测地笑道:“你们真是够走运的,居然撞上了这种好时候!”

看来他是把枢妃灵哀症消失的原因归因为少主端的手段了。从他的角度看,这样认为也无可厚非。正好也省去了百宝向白晨和伏唯解释,那两人听到后果然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只是对于少主端这样做的目的,则是隐乌不可能知道的了,百宝也没必要再花时间去问。当然现实的理由也很充分,无非就是吞并犰部罢了。

只是,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等等!

百宝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既然少主端利用隐乌做了这些谋划,但隐乌的计划关键却是他们的到来!

“少主端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他死死地盯着隐乌的头颅问道。

“当然,他无所不知……”隐乌的眼神又开始迷离了,“本来我有着信物,就算是归月圣女不乐意与我合作,也至少不会杀我。但我没想到那位圣女却丝毫不留情面……同样作为棋子,如果你们不想和我落得同样下场的话,最好不要相信犰主。”

“为什么?”

“我说过了,少主端无所不知。如果你们仍然按照犰主的预想去树眼,一定会在他的计算之内,结果只会是一条死路。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相信我的话,对你们此刻来说,这是一个每个人都需要作出的选择。”

此话说完,所有人的心情都一下子紧张起来。

“哈哈……哈哈”,隐乌忽然大笑,在大笑中,他的意识也在不断涣散。

最后在他的头颅彻底消散前,他说了一句很怪的话。

“第二夜,再见。”

它消散后,留下了一枚玉牌,看起来就是他所说的信物。

但当百宝看到玉牌上的文字时,却有些不淡定了。

玉牌上的文字是:“刺客。”

这种文字风格让人想到了印香株,想到了那些在魔宫时的牌子。

白晨拿过了牌子,有些惊讶地说:“这牌子上的文字怎么很像我在冥河裂谷得到的那印香株,上面也是同样文字。而且如果是身份牌的话,谁人会把刺客这种身份写上去?”

他说的是当初他从引路人幽盏那里得到的“刺客”印香株。

“先收起来吧,以后可能会有用得到的地方。”百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