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仲夏,江南霪雨霏霏,连月不开。
苏家庄枕山带水,居于越州镜湖之畔,已有三百载。庄前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穿庄而过的溪流上,石拱桥横卧如弓,桥畔老樟虬枝盘曲,浓荫蔽日。樟下有石台,台侧立一少年,年方十六,身着月白儒衫,腰悬青钢短剑,正凝神吐纳。
少年名唤苏惊尘,苏家庄这一代的少主。
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掌心吐纳之间,一缕淡白气劲缭绕指尖,触到雨丝,竟将三寸内的雨珠生生弹开。忽闻樟后传来一声轻嗤,苏惊尘眼睫未动,左掌顺势一探,五指如钩,精准扣住身后袭来的一枚石子。
“十三叔,又来试我。”
他开口时,声如清泉漱石,温润中带着少年人的清亮。身后转出一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颔下三缕青须,正是苏家庄护院统领苏十三,江湖人称“快剑十三”。
苏十三手中竹剑一振,剑穗扫过石台上的雨渍,留下一道笔直水痕:“惊尘,你那‘流云掌’的卸力劲,已臻化境,可惜少了三分杀伐气。”
苏惊尘松开手指,石子坠地,滚入溪中。他拾起台上的青钢剑,挽了个剑花,剑风破雨,竟无半滴沾身:“我苏家世代隐世,守的是安稳,何须杀伐?”
“乱世将至,安稳是假,刀兵是真。”苏十三竹剑直刺,快如流星,“接我三招,接得住,便随我去见庄主。”
第一招,“断云”。
竹剑破空,带着锐啸,直指苏惊尘眉心。苏惊尘不退反进,青钢剑斜撩,剑脊精准撞在竹剑剑峰,只听“铮”的一声轻响,竹剑力道被卸,斜飞而出。苏十三手腕一翻,竹剑顺势横扫,逼得苏惊尘足尖点地,跃出三尺。
第二招,“裂石”。
竹剑势如雷霆,劈向苏惊尘肩头。苏惊尘剑交左手,掌风推出,“流云掌”全力施展,掌劲如绵,裹住竹剑。苏十三暗赞一声,猛地加力,竹剑竟如铁鞭般绷直,破开掌劲。苏惊尘侧身避过,剑刃擦着竹剑划过,剑风削断了老樟的一根细枝。
第三招,“归燕”。
这一招,快到了极致。
苏十三身形一晃,如燕掠影,竹剑幻出三道剑影,分刺苏惊尘咽喉、心口、丹田。苏惊尘瞳孔骤缩,青钢剑舞成一道圆光,“叮叮叮”三声连响,竟将三道剑影尽数格开。
余劲激荡,苏惊尘踉跄后退,背靠老樟,胸口微微起伏。苏十三收剑而立,拂去须上雨珠:“不错,‘明心剑’的守势,你已学到八成。”
苏惊尘收剑入鞘,拱手道:“十三叔承让。”
“不是承让,是你该接这三招。”苏十三面色一肃,“今夜,是你的十六岁成年礼。庄主有命,成年礼后,传你苏家镇族之宝。”
苏惊尘心头一动。
他自幼便知,苏家藏有一宝,世代相传,却从未有人见过。父亲苏烈,苏家庄当代庄主,更是三缄其口,只告诫他:“凡苏家子弟,不得问,不得寻,待你成年,自会知晓。”
“十三叔,那宝究竟是何物?”
苏十三摇了摇头,转身向庄内走去:“去见庄主便知。记住,今夜之后,你肩上的担子,便重了。”
苏惊尘望着苏十三的背影,又看了看烟雨笼罩的苏家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这不安,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申时末,雨势渐歇。
苏家庄内,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亭台楼阁,照亮了青瓦白墙,也照亮了族人脸上的笑意。三百余口苏家族人,齐聚庄前广场,广场中央,设一高坛,坛上摆着香案,香案后,立着苏烈。
苏烈年近五旬,面容刚毅,鬓角微霜,身着玄色锦袍,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刻着云纹,正是苏家传家宝剑“镇岳”。他目光扫过广场,朗声道:“今日,乃我儿惊尘十六岁成年礼。我苏家自先祖建庄以来,世代隐居,守一方安宁,护一宗秘宝。今惊尘成年,当承祖训,继遗志!”
话音落,鼓乐齐鸣。
苏惊尘身着玄色礼服,缓步走上高坛,跪在香案前。苏烈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转身扶起苏惊尘,将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古玉,挂在他颈间。
“此玉,名‘守劫’,护你心脉,亦镇你命格。”苏烈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惊尘,你且随我入宗祠。”
苏惊尘点头,随苏烈走入身后的宗祠。
宗祠肃穆,牌位林立,自先祖苏千劫以下,三百余位苏家族人的牌位,依次排列,烛光摇曳,映照得牌位上的字迹,清晰可见。苏烈走到宗祠最深处,对着一尊无字牌位,躬身行礼。
“先祖在上,烈今日传位惊尘,授以《名图千劫》,望我儿承先祖之志,守秘宝,抗天劫,护苍生!”
无字牌位后,忽然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咔咔”声。一面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一卷古色古香的画卷。
画卷以玄色锦缎为底,上面绣着金色纹路,似龙非龙,似凤非凤,更似一道道扭曲的劫纹。苏烈捧起画卷,双手递给苏惊尘。
“此卷,便是《名图千劫》。”
苏惊尘双手接过,只觉画卷入手微沉,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从画卷中溢出,涌入他的体内。他低头看去,画卷上的金色纹路,竟似活物一般,微微蠕动。
“《名图千劫》,上古至宝,乃先祖苏千劫集毕生所学,融易经六十四卦,汇天干地支之理,创就的武学奇书。”苏烈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此图共分八门,八门对应八劫,每破一劫,便解锁一门绝学。第一门,名‘断山’,刚猛无匹,可裂山断石;第八门,名‘斩劫’,斩尽万劫,可掌乾坤。”
苏惊尘心头巨震。
他自幼习武,深知武学之道,分九品,品分三阶,从九品下阶的“锻体”,到一品上阶的“破虚”,已是江湖绝顶。而这《名图千劫》,竟远超九品,直指传说中的“仙途”。
“爹,如此至宝,为何我苏家要世代守护?”
“因为,怀璧其罪。”苏烈的目光,变得锐利,“三百年前,先祖创就此图,引来天下觊觎。正道伪宗,魔道邪派,朝廷暗卫,皆欲夺之。先祖为护此图,建庄江南,隐世不出,立下祖训:非苏家少主,不得传;非成年礼,不得见。”
“今日,我将此图传你,有三句言,你需牢记。”
“第一,《名图千劫》,可救人,亦可杀人,心正则道正,心邪则道邪;”
“第二,此图出世,必引天劫,你若不能破劫,必遭万劫不复;”
“第三,若有一日,苏家遭难,你需携图逃亡,活下去,比复仇更重要。”
苏惊尘握紧画卷,字字刻在心头:“孩儿记住了。”
苏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化为决绝:“走吧,回广场去,族人还在等你。”
两人走出宗祠,刚到广场,便听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哨音凄厉,如同鬼哭,瞬间盖过了鼓乐与笑语。
苏烈面色骤变,猛地拔出“镇岳”剑,朗声道:“敌袭!护院集结,族人退入内院!”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庄外的樟树上跃下,落在广场中央。
三人皆着黑衣,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柄鬼头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身后两人,一人持剑,一人握爪,气息阴冷,皆是一品高手。
“苏烈,交出《名图千劫》,留你全尸!”
为首之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地狱的丧钟。
苏烈剑指前方,怒喝道:“尔等是何人?为何闯我苏家庄?”
“影阁,玄煞。”为首之人缓缓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刀疤脸,“奉阁主之命,取《名图千劫》,屠你苏家庄满门!”
影阁!
苏惊尘心头一沉。
影阁,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遍布天下,出手狠辣,从无失手。传闻影阁阁主,更是深不可测的“破虚”境高手。
“影阁为祸江湖,我苏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苏十三手持竹剑,率领数十名护院,挡在广场前,剑拔弩张。
“无冤无仇?”玄煞冷笑一声,“怀璧其罪,便是最大的仇!”
话音落,玄煞猛地挥刀。
“杀!一个不留!”
刹那间,喊杀声四起。
数十道黑影,从庄外四面八方涌入,如同狼入羊群,见人就杀。这些黑影,皆是影阁的杀手,最低也是七品高手,出手便是杀招,直取要害。
苏家庄的护院,虽也习武,却多是八品、九品,哪里是影阁杀手的对手?惨叫声瞬间响起,一名护院刚拔出刀,便被一名影阁杀手一剑刺穿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
“杀!”
苏烈怒吼一声,“镇岳”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劈玄煞。玄煞鬼头刀一横,“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苏烈只觉手臂发麻,后退三步,玄煞却纹丝不动。
“一品上阶?”苏烈面色凝重。
玄煞舔了舔刀上的火星,冷笑道:“苏烈,你不过一品中阶,也敢与我抗衡?”
鬼头刀再次挥出,势如雷霆,带着一股腥风,劈向苏烈的肩头。苏烈不敢硬接,身形一晃,“镇岳”剑斜撩,剑刃擦着鬼头刀划过,直取玄煞的手腕。
玄煞手腕一翻,鬼头刀顺势横扫,逼得苏烈侧身避过。两人瞬间交手十数招,剑光刀影,快如闪电,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另一边,苏十三率领护院,与影阁杀手展开死战。苏十三的“快剑”,果然名不虚传,竹剑翻飞,快如流星,每一剑都能斩杀一名影阁杀手。但影阁杀手太多,前赴后继,苏十三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
“十三叔,我来帮你!”
苏惊尘怒吼一声,拔出青钢剑,冲入战团。他的“明心剑”,守势严密,攻敌不备,配合“流云掌”的卸力劲,竟也斩杀了两名七品杀手。
但他毕竟年少,实战经验不足,一名影阁杀手抓住破绽,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小心!”
苏十三一声惊呼,竹剑脱手而出,精准刺中那名杀手的咽喉。苏惊尘回头,只见苏十三的胸口,已被一名杀手的爪器抓伤,五道血痕,深可见骨。
“十三叔!”
苏惊尘目眦欲裂,青钢剑舞成一道圆光,将周围的杀手逼退,冲到苏十三身边。
“我没事。”苏十三喘着粗气,拔出竹剑,“惊尘,你是少主,快带族人退入内院,我来断后!”
“我不走!”苏惊尘握紧剑,“要走一起走!”
“糊涂!”苏十三怒喝一声,“庄主把《名图千劫》传给你,你若死了,苏家三百年的守护,便毁于一旦!快走!”
苏十三猛地推了苏惊尘一把,转身冲入敌阵,竹剑狂舞,斩杀数名杀手,却也被数柄长剑同时刺穿身体。
“十三叔!”
苏惊尘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看着苏十三倒在血泊中,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看着广场上的红灯笼,被鲜血染红,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汹涌而来。
“惊尘!”
苏烈的声音,从战团中传来。他已被玄煞逼得节节败退,身上添了数道刀伤,鲜血顺着“镇岳”剑,滴落在地。
“带着图,走!”
苏烈猛地回身,一掌拍在苏惊尘的后背。一股磅礴的内力,涌入苏惊尘体内,将他推得飞出广场,落在内院的石拱桥上。
“爹!”
苏惊尘想要冲回去,却被苏母林婉拉住。
林婉身着素裙,脸上满是泪水,却眼神坚定:“惊尘,听你爹的,走!”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塞到苏惊尘手中:“这是密道的钥匙,从后院的假山下去,一直走,就能到镜湖。记住,活下去,为苏家报仇!”
“娘,我不走!”苏惊尘握紧玉佩,“我要和你们一起战斗!”
“傻孩子。”林婉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不舍,“你是苏家的希望,你若死了,我们就算死,也闭不上眼。”
林婉猛地推了苏惊尘一把,转身捡起一柄长剑,冲入战团。
苏惊尘站在石拱桥上,看着父母,看着族人,看着燃烧的苏家庄,心如刀绞。
他手中的《名图千劫》,被雨水打湿,贴在胸口,传来阵阵温热。
“杀了他!他是苏烈的儿子,《名图千劫》一定在他身上!”
玄煞的声音,带着杀意,响起。
两名影阁杀手,摆脱了苏烈,朝着苏惊尘扑来。
苏惊尘握紧青钢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走,他要战斗,哪怕是死,也要和家人死在一起!
两名杀手,一左一右,长剑齐出,刺向苏惊尘的咽喉和心口。苏惊尘身形一晃,青钢剑斜撩,格开左边的长剑,右掌推出,“流云掌”裹住右边的长剑。
但这两名杀手,皆是六品高手,苏惊尘根本不是对手。左边的杀手,手腕一翻,长剑横扫,划破了苏惊尘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右边的杀手,猛地加力,长剑破开掌劲,直刺苏惊尘的胸口。
苏惊尘避无可避,只能闭目等死。
就在此时,胸口的《名图千劫》,突然爆发出一道金光!
金光耀眼,瞬间笼罩了苏惊尘的全身。两名杀手的长剑,刺到金光之上,竟如同刺在铜墙铁壁上,“铛”的一声,断成两截。
苏惊尘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涌入,传遍全身。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轰鸣,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如同被寒冰冻结,痛苦万分。
他手中的青钢剑,被金光震飞,坠入溪流。
而那两名杀手,被金光的余劲击中,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玄煞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名图千劫》觉醒了!杀了他,夺下图卷!”
苏烈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化为决绝。他猛地提聚全身内力,“镇岳”剑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剑光,直劈玄煞。
“惊尘,快走!”
苏烈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力量。
他这一剑,是拼命的一剑,也是断后的一剑。玄煞不敢硬接,侧身避过,苏烈却趁机冲到他身边,双臂抱住他的腰,猛地引爆了自身的武脉!
“轰!”
一声巨响,苏烈的身体,如同烟花般,炸开。
鲜血与碎肉,溅了玄煞一身。玄煞虽然躲过了要害,却也被武脉爆炸的余劲,震得口吐鲜血,后退数步。
“爹!”
苏惊尘的声音,撕心裂肺。
他看着苏烈在眼前爆炸,看着林婉被数名杀手围攻,一剑刺穿身体,心中的仇恨,如同烈火,熊熊燃烧。
“啊——!”
苏惊尘怒吼一声,体内的热流,瞬间沸腾。
《名图千劫》在他胸口,缓缓展开。金色的劫纹,如同活物,爬满了他的全身。第一重劫纹,亮起耀眼的光芒。
死劫,已至。
第一门绝学,【断山】,觉醒!
一股刚猛无匹的罡气,从苏惊尘体内涌出,横扫四方。周围的影阁杀手,被罡气击中,纷纷倒飞而出,筋骨尽断。
苏惊尘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他的身形,似乎长高了几分,身上的伤口,在金光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着一团金色的拳罡,拳罡之中,蕴含着裂山断石的力量。
“【断山】!”
苏惊尘一声暴喝,一拳轰出。
拳罡破空,带着锐啸,直劈冲向他的三名影阁杀手。三名杀手,面色惨白,想要躲避,却发现身体被拳罡锁定,根本无法移动。
“轰!”
拳罡击中三人,爆炸声响起。
三名杀手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为血雾。
玄煞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是……《名图千劫》的绝学?”
他深知,今日若让苏惊尘逃脱,日后必成大患。他猛地提聚内力,鬼头刀爆发出一道幽蓝的刀光,直劈苏惊尘。
“小儿,受死!”
苏惊尘看着玄煞,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仇恨。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躲过了刀光,瞬间冲到玄煞面前。
“你,该死!”
苏惊尘一拳轰出,【断山】拳意,全力施展。
拳罡与刀光,在半空中碰撞。
“铛!”
一声巨响,鬼头刀被拳罡震飞,玄煞的手臂,瞬间炸裂,鲜血喷涌而出。苏惊尘紧随其后,又是一拳,轰在玄煞的胸口。
“噗!”
玄煞口吐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塌陷,气绝身亡。
广场上,剩余的影阁杀手,见首领已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欲逃。
苏惊尘身形一晃,冲入敌阵,拳罡翻飞,每一拳都能斩杀一名杀手。他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眼中只有杀戮,只有仇恨。
半个时辰后,广场上的影阁杀手,尽数被斩杀。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染红了溪流,染红了苏家庄的每一寸土地。
苏惊尘站在广场中央,身上沾满了鲜血,手中凝聚着拳罡,喘着粗气。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燃烧的房屋,看着宗祠的方向,心中的绝望,再次袭来。
三百余口族人,尽数惨死。
父亲,母亲,十三叔,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永远地离开了他。
苏惊尘缓缓跪下,对着苏家庄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十三叔,列祖列宗,孩儿苏惊尘,在此立誓:”
“今生今世,必灭影阁,必诛所有参与灭门之敌!”
“不灭仇敌,誓不为人!”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誓言落下,天地变色。
原本渐歇的雨,再次倾盆而下,仿佛在为苏家庄的惨状,哭泣。
苏惊尘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与雨水,握紧胸口的《名图千劫》,转身向后院走去。
他要活下去。
为了复仇,为了苏家,为了父亲的嘱托。
后院的假山,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湿滑。苏惊尘掏出母亲给他的玉佩,插入假山的凹槽中。
“咔咔”的机关转动声响起,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苏惊尘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苏家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走入密道。
密道之中,漆黑一片,只有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苏惊尘沿着密道,一路前行,耳边是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心中的仇恨。
不知走了多久,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苏惊尘推开石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外面,是镜湖。
湖水浩渺,烟雨朦胧,一叶扁舟,停在岸边。
苏惊尘跳上扁舟,解开缆绳,拿起船桨,用力划动。
扁舟缓缓驶离岸边,朝着镜湖的深处,驶去。
苏惊尘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苏家庄,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心中默念:
“爹,娘,等着我,孩儿一定会回来的!”
烟雨江南,劫火燎原。
少年遗孤,携图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