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萧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下是高级床垫，头顶是华丽的水晶吊灯——这是一间豪华酒店的套房。
耳边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这次任务难度不小。”一个沉稳的男声说，“11人难度，除去那7个菜鸟，真正能起作用的，也就我们四个。”
萧归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闭眼状态，仔细倾听。
“哼，装睡那个，气息已经乱了。”另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挑衅，“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萧归缓缓坐起，目光扫过房间。
最先开口的男人约莫三十岁，一身黑色战术套装，身形挺拔，神色冷峻。他腿侧枪套里插着一把银白色的沙漠之鹰，肩头站着一只红眼乌鸦，正歪头打量着萧归。
另一人身高近两米，穿着厚重的西方骑士铠甲，腰间挂着一柄双手大剑。他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萧归默不作声地站到一旁，黑色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倒是沉得住气。”战术男微微点头，“夜鹰，T病毒强化。定位：火力输出与侦察。”他肩头的乌鸦配合地“嘎”了一声。
骑士男咧嘴一笑：“十字军。至于强化……打一场就知道了。定位嘛，肉盾，近战攻坚。”他的目光落在萧归身上，“到你了，朋友。”
“萧归。”兜帽下传来平静的声音，“亡灵巫师强化。定位……暂无。”
“亡灵巫师？”十字军挑眉，随即大笑，“失敬失敬！哈哈哈……不过你怎么连根法杖都没有？”
萧归没说话，只抬手虚虚一握。
地面微震。
一具身高两米、手持骨刀骨盾的骷髅兵从虚空中踏出，眼眶里跳动着幽蓝魂火，沉默地挡在萧归身前。
笑声戛然而止。
夜鹰眼神一凝，肩头的乌鸦不安地扑了扑翅膀。十字军收起笑容，铠甲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气氛微妙地变了。
这时，房间另一侧传来布料摩擦声。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翻身坐起。他骨架粗大，肌肉将练功服撑得鼓胀，醒来后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站到墙边，目光在三人间扫过。
“看来都到齐了。”夜鹰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武夫。”中年人声音低沉，“进阶格斗专精。近战攻坚。”
夜鹰点头，转而看向萧归：“刚才十字军说话冲了些，别往心里去。按空间惯例，醒来顺序大致反映综合评价——你们三位实力不俗，这次任务我们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既然聚在一起，便是缘分。从过往经验看，这类任务需要团队协作才能完成。希望各位以大局为重，别因小事伤了和气。”
萧归看了十字军一眼，微微颔首。
十字军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先等新人醒来，问清他们的职业特长，再做安排。”夜鹰说着，与十字军并肩站到窗边。武夫靠墙而立。萧归收起骷髅兵，也退到阴影处。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七名新人陆续醒来。
最先醒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翻身跃起，摆出格斗架势：“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哪儿？！”看到萧归时，他瞳孔骤缩，但随即又露出恍然神色，“拍戏？COSPLAY？我怎么会……”
“砰！”
枪声炸响。
壮汉脚边的地毯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夜鹰举着冒烟的沙漠之鹰，眼神冰冷：“代号‘壮汉’。报职业、特长。姓名不必。再说一句废话，下一枪打你膝盖。”
壮汉脸色发白，高举双手：“职、职业保镖！特长是驾驶和枪械！”
其余新人在枪声中惊醒：一个穿正装的青年慌张地报出“纽约唐人街大亨之子”的身份，恳求别伤害他；两名女学生抱在一起啜泣；一个男学生虽面露惊慌，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两名农民工打扮的中年人则反复念叨着家里穷、别绑架他们。
“砰！”夜鹰朝天花板再开一枪。
尖叫声戛然而止。
“都闭嘴。”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噤若寒蝉。萧归适时抬手，骷髅兵再次现身，骨刀轻轻敲击盾面，发出空洞的“叩叩”声。
新人们面无血色。
夜鹰逐一指认：“你，代号‘公子哥’。职业？特长？”
“赛车手！我赛车技术在纽约排得上号！我……”
“够了。”夜鹰转向两名农民工，“工一、工二。职业特长？”
“俺、俺们就在工地干活，有把子力气……”工一结结巴巴。
夜鹰不耐地摆手，看向学生三人组：“男一、女一、女二。特长？”
男一急忙道：“我爱看书！我看过《无限恐怖》！只要能活下来，我所有奖励点都上交！绝对服从领导！”他看向萧归等人的眼神充满羡慕。
女一壮着胆子说：“我们……我们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女二颤抖着点头。
夜鹰扫视一圈：“从现在起，我不允许，谁也不准开口。”
他走回资深者身边，低声道：“空间这次吸收的新人很有针对性——都是对《我是传奇》任务世界可能有用的类型。”
武夫点头。萧归心中微凛，在兜帽掩饰下也缓缓点头。
【叮！】
主神提示音在所有人耳中响起：
【任务世界：《我是传奇》】
【主线任务：三天内找到罗伯特·奈佛。失败：抹杀。完成奖励：500通用点。】
夜鹰看向新人：“看过这部电影的，举手。”
壮汉、公子哥和学生三人组举起手。工一工二茫然摇头。
“很好。”夜鹰提高音量，“我是夜鹰。这位是十字军先生。黑袍的是萧先生——他的手段你们刚才见识过了。白衣的是武夫先生。想活命，就绝对服从我们的指令。”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掠过每一张脸。无人敢对视，也无人敢反驳。
【保护屏障消除。任务世界开始。】
窗外，阳光刺眼。死寂的纽约废墟铺展在眼前。
“现在是白天，追暗者不会出来。”夜鹰语速加快，“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安全地点过夜。我和十字军开路，萧归、武夫断后，新人走中间。路上保持安静——谁敢发出不该有的声音，我会让他后悔出生。准备，走！”
他推开套房大门。丧尸鸦率先飞出。
走廊昏暗，地毯积满灰尘。夜鹰拔出狗腿刀，十字军双手握剑，一前一后护住队伍。新人们战战兢兢地跟上。萧归与武夫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大厅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弥漫着陈腐气息。
夜鹰突然抬手握拳。
所有人停下。
“戒备。”他低喝。
萧归心脏猛地一跳。尽管经过训练，真正面对任务世界的怪物时，恐惧仍如潮水般涌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一会如果有情况，新人不要乱跑。”夜鹰回头，指向男性新人，“你们几个，负责拉开窗帘或打破窗户——我们需要阳光。”
话音未落——
“轰！”
大厅另一侧的走廊里，数道黑影狂扑而出！它们皮肤惨白，双眼血红，嘶吼着直冲队伍！
夜鹰甚至没回头，反手一刀！刀光闪过，最先扑近的追暗者头颅飞起，腥臭血液溅上天花板。他顺势后跃，刀锋划过第二只的喉咙。
但第三只已扑到他身后，利爪直掏后心！
“咚！”
十字军如坦克般撞来，将那只追暗者撞飞！夜鹰翻身落地，拔枪射击。“砰！”子弹穿透眉心。
“体力2，力量3，敏捷2，生命值100左右！”夜鹰大喊，“不好对付！速战速决！冲出去！新人……能救则救！”
大厅另一侧，又是数道黑影窜出！直扑新人！
萧归咬牙抬手：“召唤！”
骷髅兵持盾现身，挡在队伍侧翼。武夫低吼前冲，一拳拧断最前追暗者的脖子。萧归对着倒下的尸体再喝：“起！”第二具骷髅兵从血肉中爬出，骨刀劈向后续敌人。
然而追暗者数量太多，仍有两只冲破防线，扑向尖叫的新人！
“往窗边跑！”萧归回头大吼。
但新人们早已吓呆。直到同伴的鲜血溅到脸上，他们才发出凄厉尖叫。壮汉拉起身边的女一冲向窗户；公子哥和男一也顾不上别人，连滚爬爬地逃命；女二被扑倒在地，惨叫声与撕咬声混作一团；工一工二想救人，却被后续扑来的追暗者淹没……
惨叫、枪声、骨裂声、嘶吼声——地狱般的交响。
萧归脑中一片空白。本能驱使他转身跑向夜鹰的方向。
身后恶风袭来！
一只追暗者将他扑倒在地！腥臭的嘴咬向脖颈！生死瞬间，训练本能爆发——萧归肘击对方下颌，同时嘶声喊道：“召唤！”
第三具骷髅兵在他与追暗者之间破土而出，骨刀刺入怪物胸膛！
“武夫！走！挡不住了！”萧归翻滚起身大喊。
武夫瞥见局势，一拳轰碎与骷髅缠斗的追暗者，冲向窗边。
“救公子哥！”夜鹰的喊声传来。
武夫脚步一顿，转身抓起吓傻的公子哥，冲向夜鹰方向。此时壮汉和女一也已躲到夜鹰身后。十字军挥剑开路，一行人冲向大厅出口。
萧归想拉男一，却见一只追暗者已将他扑倒。男一伸出手，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
“萧归！走！不管了！”夜鹰厉喝。
萧归咬牙转身，冲向出口。身后传来男一凄厉的诅咒和咒骂：“你们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们——”
声音戛然而止。
萧归脚步一顿，终究没有回头。
众人冲出酒店，狂奔过两条街才停下。
阳光灼热，街道空旷死寂。身后没有追兵——追暗者畏惧日光。
“安全了。”夜鹰喘息着说。
“砰！”
壮汉突然冲来，一拳砸向夜鹰面门！十字军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他做错了什么？！”壮汉嘴角流血，嘶声吼道，“为什么见死不救？！啊？！”
十字军作势再踢，被夜鹰拦住。
“为什么？”夜鹰擦去脸上溅到的血点，冷笑，“为了团队利益。公子哥熟悉纽约地形，能帮我们更快找到主角完成任务。武夫和萧归是主力，不能因为他们救人而陷进险地——我哪里错了？”
“虚伪！你就是怕死！”壮汉目眦欲裂。
夜鹰一脚踩在他胸口，俯身揪住他的衣领：“听着，这里所有人都怕死。所有人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收起你可笑的伪善。在这里，弱者连发泄不满的权利都没有。”
萧归站在一旁，兜帽下的表情难以看清。他看向十字军和武夫——两人脸色平静，仿佛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真的吗？他握紧拳头。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会变得冷酷自私？我刚才没有救男一……甚至没有太多愧疚。我已经开始改变了吗？
被壮汉救下的女一颤抖着扶起他，眼中含泪，却不敢看夜鹰。
夜鹰转身望向荒芜的天空，声音忽然有些缥缈：“你们知道吗……你们很幸运，遇上了我。”
很久以后，当萧归见识过空间中更多的人性丑恶，他才真正明白夜鹰这句话的含义。
夜鹰在教他们生存之道——在这个只有死亡与杀戮选项的世界里，怜悯没有土壤生长。如果当时夜鹰妇人之仁，资深者可能陷入险境，团队就会出现裂痕。而在生存任务中，队伍的团结，才是领导者最优先的考量。
短暂的冲突后，生存压力迫使众人重新聚集。
“首先，找到安全的过夜点。”夜鹰恢复冷静，“我建议去主角每天正午去的码头，找艘船开到海上——那最安全。”
“然后，确定我们切入剧情的时间点。大转折发生在主角生日之后：第一天，他生日，回家路上掉入陷阱，狗为救他而死；第二天，他为狗复仇；第三天，被安娜母子救下，但被追暗者跟踪，当晚老巢被攻。”
“按经验，我们最可能切入第二天。那么空间给我们的后续任务，大概率是‘从追暗者手中救出主角’——这意味着恶战。”
武夫开口：“不能直接去主角家？电影里他说住在华盛顿广场11号。”
“可以，但会引起他的怀疑。”夜鹰摇头，“最好在他遇险时出手，顺理成章切入剧情。”
萧归忽然道：“我们怎么解释身份？”
夜鹰看向他：“有想法？”
“我们对这部电影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未发生的事。”萧归缓缓说，“可以自称‘未来战士’，乘坐时光机回来，任务是确保主角活下来并研发出解药。我们的特殊能力……可以推给未来科技。”
公子哥迟疑：“可如果他问起科技细节……”
“就说我们是战斗人员，科研不懂。”十字军插话。
武夫点头。
“那就这么定。”夜鹰拍板，“大家统一说辞，别露馅。接下来是战斗安排——如果真是第二天切入，我们得先接触安娜母子，用这套说辞取得信任。”
“新人注意：绝不能在剧情人物面前谈论空间相关话题。”
“抵达交战地点后不要妄动。武夫、十字军负责抵御追暗者首领并掩护救人；萧归用骷髅兵断后；公子哥开车接应。”
“车队分配：我、主角、安娜母子一车；壮汉、女一、武夫一车；十字军、萧归、公子哥一车。有异议吗？”
十字军和萧归对视，摇头。
壮汉欲言又止，被女一轻轻拉住。
“好。稍后我用丧尸鸦探测撤退路线，每个人都必须记熟。如果走散，最终汇合点：华盛顿广场11号。”
夜鹰环视众人，最后说道：
“现在，安排守夜顺序。天亮之后——我们去找罗伯特·奈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