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去了解他得到这东西的过程,不管多惊险惨烈都跟我没关系,“既然有这个为什么等到现在?”我只是问。
“因为这玩意儿也要充电”小洪道,“而且是自充”。
“自己充电?”
小洪道:“应该是某种内部自发的能源,但耗时很长。”
他晃了晃那煤炭块一样的东西,继续道:“等红点遍布表面,就表示可以用了。”
“怎么用?”我当然问。
“对着它说就行”答案出奇简单,“这东西明摆着有自动翻译功能”他又加了一句。
原来如此,这小子果然并不知道那些划线指令。我之前没想错,启动这飞船的方式的确多,就像打开一台电视机,可以用机上手动按钮、遥控器、还能用手机,甚至某些情况下用嘴直接发出语音命令也行,人类能做到的技术,高等级外星族群当然早就没问题。
这黑玩意儿显然就是最后一种情况,只不过我不明白这东西是给谁用的,象鼻怪不需要也不可能对着一粒沙子说话,这东西的大小只勉强适合蜥蜴人。
也对,基塔族本来就是附属的仆从,驾驶飞船顺理成章,“你确定三小时内这遥控器能充满电?”我明知故问。
小洪平摊开手掌,我发现那玩意儿上的红点已明显增多,就如一只只爬动的红色蜘蛛一样,“估计几分钟内就能用了”他说道,随即又换了种口气,“不过你最好明白,我们只是为了小岳暂时休战,虽然一颗子弹不能把你怎样,但我如果连续开枪,不信几颗弹头打烂你脑袋后你还可以平安无事。”
“要不要试试看?”我自然不会这样说,而且心里确实也没底,中弹后啥事没有真的是头一次,是这具首要躯体增强了,还是有别的原因造成这“神迹”的?
“你小子不要太嚣张了”我淡淡道,“我手上的斧头和刀也不是吃素的,千百年来我宰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信不信?”
“所以你喜欢杀人对不对?”小洪“嗤”了一下,那声音从面罩里通过传声器出来是那样的让人不爽。
“彼此彼此”我边说边走到靠近船舱门边缘处,站立在强风中注视着底下的黑暗,地面上的人如果知道他们生活的地球内部有这么个地方,恐怕从此夜夜都会睡不好觉。
这时“嘟”一声,那黑东西终于被红点盖满,犹如血条里最后一格被填上,“上去”小洪立刻说出两个字。
遥控器散出明亮红光,巨大的船身也立即发出一种低沉的“喀喀”声,一种电梯上升感随之传来,我很确定飞船开始往上走。
这带给人的感觉不错,我注视着身旁不远处,突然道:“看见那边几个大深陷了么?”
“当然”小洪道,“看起来像是爪印”。
这再次证明他还有那几个被我干掉的洋人都没见过那些庞然巨怪,“是超出你想象的巨型生物留下的”我说道。
“显而易见的事,这船明摆着不是为你我大小的生物准备的。”小洪的语调里并无害怕,“那生物是不是掉下去了?”
我点了点头,“不可能是你干下去的对不对?”他这样问。
我真想给这小子脑袋上来一下子,“升得还真慢呢”结果却只是说,“你能不能再对手里那玩意儿讲‘快点’两个字?”
“下来时就说过,不管用,这东西感觉只能接纳简单表达方向的中文词。”
“之前你为什么要下来?”我想到了这个,“你不可能预料到会遇见我,是不是?”
虽然我懒得去了解,但这小子和他死掉的两个同伙下来的目的本就不止找岳婷伶那么单纯,就拿那“遥控器”来讲,他们是早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还是纯粹瞎碰上的?
何况即使那时他看见了我奋力一跃结果失败坠落下去的一幕,也应该认为我就此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不会下来找我才对。
小洪将面部转向舱门外,迟迟没有回复,“还是说你原本只想做个测试,看看对遥控器下一次指令船的移动距离是多少?”于是我又问。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每个问题”这年轻人冷冷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只要知道,上去后我带走小岳,我们就此再会。”
“我清楚你还要去找那个女人,那是你的事,我绝不会帮忙。”他马上又加了一句。
“如果在下一趟‘班车’出发前我及时赶回来,你不会介意我们一起回地面的对不对?”我索性这样问,“井水不犯河水没问题吧?”
“介意了又怎样?”小洪“哼”了一声,“你这家伙是个极不稳定的因素,岳主任从没信任过你。”
“那又如何,岳腾隆算哪根葱老子需要他的信任?”我没说这个,跟这小子斗嘴毫无意义,我只是抬头望,飞船已经升过一半距离,残损的库伽罗在视野里又变得无比巨大。
从刚才开始我就在担心为什么小姑娘停止了呼喊,可惜想要看清那条绿金属通道口还不可能。
那黑变红的玩意儿明显只是个简化遥控器,估计只能让飞船执行上下升降左右移动等最基本的功能,其它诸如进攻防卫隐身等等复杂细节化的操作都不行。
所以先前激发驾驶舱里那些指令线的不是小洪,那需要用到临时跳转到另一空间的功能,我微微叹了口气,突然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不知怎么生出长刀的指缝开始发痒。
可惜我没法挠,当然也不可能让旁边这小子挠,只好硬忍着,不能让他看笑话。
上边那座残破的金属堡垒在一点点靠近,我已经能辨认出连着通道的两尊巨型雕像,如果时至今日库伽罗真的还会发生午夜变化,那么两个多小时后这两尊雕像就会动,我真正的躯体就会出现!
这或许是把“我”抢回来的绝佳良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洪却忽然道。
我并没吓一跳,这小子很可能已经揣摩出旧视频里那具被抽取能量的躯体和我的关系,“除了不准再碰小岳,你做什么都和我无关。”他接着道。
我嗤笑了一下,道:“你这算威胁么?”
“随便你怎么想,还是那句话,我们绝不是朋友!”他的口气明显带着斩钉截铁。
“小—兔—崽—子”我几乎一字字说出这个词,这小子的枪口也立刻又对准了我的头。
可惜这种对峙示威对我无效,而且这一刻我也明白了指缝发痒的原因—刀子终于要脱落了。
于是我毫不犹豫左手削了过去,动作快如闪电,“噗”小洪反应极快,也同样干净利落扣动扳机!
刀再快也不可能赶上子弹,可弹头再快也不如我提前动作,事实上我左臂挥起同时头部就已经偏转。
弹头跟他之前第一次朝我开枪那样擦着脖颈过去,带出一抹血痕,随即长长的指刀就砍上了他的枪管。
“当”的一声,金属磕碰金属,我左手猛地一颤,有种指甲被拔出去的剧痛感,刀身从我指间断开,同时遭到枪管的反弹,“呼”的一下飞出去老远,随后坠入船外的黑暗中。
小洪已僵立在那里,脸色铁青—我感觉自己像是瞬间透视,透过面罩看到了里边那张长得有点像许子闻的惊愕面孔。
塔克50的枪管虽然没断,但已明显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这足以让射击功能泡汤,“你!”他气得只叫出一个字。
我抬起左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什么?”然后用种讥笑的口吻道,“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当初两只眼套不过岳腾隆一只眼,还说什么?”
“只是可惜了这把好枪呢”我故意又加一句。
“当”这次是小洪把步枪扔到地上的声音,可几乎同时另一只手抓着的东西由“遥控器”一下变成了银手枪。
“好了,点到为止。”我说道,“老子不喜欢被别人用枪指着,而且你拿枪的姿势没有小岳的好看。”
最后一句是半开玩笑的实话,这年轻人掏枪迅捷,拿枪的动作极为简洁直接,这其实是高效率,但优雅或摆酷是完全谈不上的。
小洪举枪对着我许久,最终还是把枪放下,“该死的东西”随后说了一句。
关键时候能控制情绪保持冷静,我倒是喜欢这样的人,那生死未卜姓骆的小子也有这个特点,可惜偏偏都是这一系列恶心事的局内人。
只要我想,刚刚那一刀完全可以削掉小洪的脑袋,可对我而言他也好骆阳平也好都是小孩,如果可能,我希望他们活得久些。
飞船已快升回原先位置,那硕大扭曲的绿金属通道口也愈发清晰,终于,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心跳到底加快了几秒,万幸这女孩没事。
眼角余光告诉我旁边小洪攥枪的手在颤抖,而我很清楚原因—
我看到小姑娘趴在通道口边缘,一手撑地一手捂着喉咙,在大风中使劲探出头去往下瞧。
她一头短发被吹得凌乱不堪,两个眼睛瞪得大大,一脸的天真加害怕,一副想喊又喊不出来的模样,我心里长叹一声,这女孩为人不久,显然不知道大喊久了嗓子会变哑。
“都是你害得…”我听到小洪在面罩里嘀咕。
“叔叔…”我还没说什么,小姑娘嘶哑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可惜只有两个字,但她眼里闪出了光,因为已看到了我!
她双眼每次都会因刮过的大风不得不闭上,可只要气流一过立马又睁得大大的。
“别忘记刚才的话,她是我的,其余你随意。”小洪恨恨道。
我不晓得该怎么回应这小兔崽子,让小姑娘跟他走的结果无非是回去岳腾隆身边,那对她绝不是好事,她不可能适应那里。
好在离库伽罗变化还有两个多小时,我还有时间,邱圆圆是不能放弃的,哪怕她已死我也要找到尸体,还有那块羊脂白玉。
上方…应该说已处在对面的“岳婷伶”爬起来开始冲我挥舞手臂,她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身上有不小的伤。
那种开心与兴奋完全是自发出来的,“叔…”这次这女孩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捂喉咙的手又紧了紧。飞船像渡轮靠岸一样缓缓停止了移动,我朝小姑娘招了招手,随即脸转向小洪,“我知道你很气,一定在心里问小岳为什么只看我,是不是失了忆。”我心平气和地说,“她的确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即使跟你回去也不会认得她爸…”
“闭嘴!”听得出小洪在尽力压制愤怒,所以声调并不高,“小岳的后续治疗跟你无关,她本就不该待在你身边。”
可我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个,而是小姑娘没有城府,她压根不认识我身旁这个戴着头罩的人,一旦之后傻乎乎说出自己怎么进入这具躯体成为人的,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一般人听到那个肯定会认为是胡说八道,但这个小洪进入地下这么长时间看到的怪异事多了,很可能瞬间就明白真正的岳婷伶已经不在。
船身已完全停下,但同那时一样并没贴紧,这一侧和对过的通道口边缘依然有二三十米的距离。
我正琢磨怎么过去,却看到对面的小姑娘一下站直了身子,眼神也倏然变得不同,我心头猛地一跳,那是种我熟悉的眼神!她视线转向我身边的小子,然后就哑声说:“小洪,我不想跟你回去见岳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