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故物藏情传岁月
入夏的黄毛村被浓绿包裹,村中心的民俗博物馆终于封顶了。青瓦白墙的建筑依着老寺庙而建,飞檐翘角透着中式韵味,与旁边的古槐、远处的狮子山相映成趣。汤哥拄着一把新做的竹拐杖,站在博物馆门口,看着工人们忙着安装牌匾,眼里满是欣慰。
“汤老师,这牌匾挂左边还是右边?你给掌掌眼。”施工队负责人举着写有“黄毛村民俗博物馆”的木牌,高声问道。
汤哥眯起眼睛,打量着博物馆的大门。大门是按照老寺庙的规制复刻的,朱红漆色,铜环兽首,门前的台阶铺着青石板。“挂中间偏右三寸,”他用拐杖在地上比划着,“大门朝东南,牌匾稍偏右,能纳东南方的生气,也不挡门内的采光,符合‘藏风聚气’的讲究。”
负责人照着他说的位置固定牌匾,刚安好,明宇就带着几个村民扛着一箱老物件走了过来。“爸,你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放进博物馆?都是乡亲们家里搜出来的老物件。”
箱子打开,里面摆满了五花八门的东西:锈迹斑斑的铁犁、竹编的簸箕、粗布的褂子、老式的油灯、还有一本泛黄的账本。汤哥拿起那盏油灯,灯盏是陶制的,边缘被摸得光滑,灯芯残留着黑色的油垢。“这是我小时候家里用过的那种油灯,”他摩挲着灯盏,眼神飘向远方,“那时候没电,晚上就靠这油灯照明,我就是在这灯光下偷偷看书、学风水的。”
“还有这个!”一个村民递过来一根桉树拐杖,杖身粗糙,中间有个被扳掉的小丫枝,树皮还吊在上面,手握的地方有个刚好能容纳大拇指的树叉。
汤哥的手猛地一顿,眼眶瞬间红了。这根拐杖,和母亲当年拄的那根一模一样,连扳掉丫枝的痕迹都如出一辙。“这是谁家的?”他声音有些沙哑。
“是李婶家的,她说这是她婆婆当年用过的,放家里占地方,想着博物馆能用上。”村民说。
汤哥握紧拐杖,仿佛握住了母亲的手。他想起母亲在大雨中矗立的身影,想起母亲背着他走三十多里山路求医,想起母亲临终前还在牵挂他的模样。“这个一定要放进去,”他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要配文字,讲讲那个年代的故事。”
接下来的几天,汤哥成了博物馆的“总顾问”。他帮着整理老物件,给每一件东西标注来历和用途,还亲自给展品摆放位置。他把父亲的鲁班尺和张道长送的风水书放在一个玻璃柜里,旁边摆上母亲的桉树拐杖;把当年“大炼钢铁”时用过的铁铲、矿石放在另一区,旁边配上狮子山土高炉的老照片;把改革开放后村里第一台黑白电视机、第一辆自行车的模型放在现代展区,对比现在的电商快递车、直播设备。
“爸,你看这张照片,是你当年高考时的准考证复印件,我也放进来了。”明宇拿着一张复印件走过来,上面的汤哥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坚定,脸上带着几分青涩。
汤哥看着照片,笑了:“那时候真是拼了,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怕考不上大学。”
“还有这个,”明宇又拿出一个红本本,“这是你当年的优秀教师证书,还有村民们联名给你写的感谢信,都放在‘乡贤风采’区了。”
汤哥接过证书,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他想起自己在渝州中学的三十年讲台岁月,想起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想起李伟考上大学后给自己报喜的电话,心里暖暖的。“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这么张扬。”
“怎么没必要?”明宇说,“你是咱们村的骄傲,你的故事能激励很多年轻人。现在来村里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仅想看看风景,更想了解咱们村的历史,了解像你这样普通村民的人生故事。”
汤哥没再反驳,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这些老物件、老照片,不仅是他个人的回忆,更是黄毛村半个多世纪的变迁史,是中国农村发展的缩影。把这些故事传承下去,让年轻人知道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博物馆开馆那天,村里来了很多人,有乡亲们,有周边村子的人,还有不少游客。汤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站在门口迎接大家,像个老掌柜。
“汤老师,这博物馆真不错!这些老物件,我小时候都见过,现在看着真亲切。”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握着汤哥的手说。
“是啊,汤老师,你给我们讲讲这个铁犁的故事吧?”几个年轻游客围着汤哥,好奇地问。
汤哥笑着点点头,拿起铁犁:“这铁犁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村里常用的农具,那时候没有拖拉机,种地全靠人力和牛拉犁。我父亲当年就是用这样的铁犁,在田里辛辛苦苦劳作,养活了一家人。那时候种地不容易,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还要翻地,一年到头忙不停,却还是填不饱肚子。”
游客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没想到一把铁犁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一个年轻女孩说,“我们现在吃的粮食,都是老一辈人用汗水换来的,真该好好珍惜。”
汤哥又带着大家来到“乡贤风采”区,指着自己的照片和证书,还有母亲的桉树拐杖:“我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辈子勤劳善良,她用这根拐杖,走过了风雨,也撑起了我们这个家。她教会我朴实善良,教会我坚强不屈,这些品质,比任何财富都重要。”
乐乐也跟在人群里,拉着汤哥的衣角:“爷爷,你是大英雄吗?大家都在听你讲故事。”
汤哥蹲下来,看着孙子:“爷爷不是英雄,爷爷只是个普通人。但只要你一辈子善良、勤劳、有担当,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活出自己的价值。”
博物馆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老人们在回忆过往,年轻人在了解历史,孩子们在好奇地打量着老物件。汤哥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满足感。他知道,这个博物馆不仅收藏了老物件,更收藏了黄毛村的记忆,收藏了几代人的情感,收藏了他一生的人生旅程。
开馆仪式结束后,汤哥独自留在博物馆里,坐在母亲的桉树拐杖旁边。夕阳透过窗户,照在拐杖上,仿佛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饥饿的童年,风雨飘摇的少年,城市打拼的青年,教书育人的中年,回归家乡的晚年。每一个阶段,都有难忘的故事,每一段经历,都塑造了今天的自己。
“妈,爸,张爷爷,”他轻声说,“你们看,咱们村现在多好,有了博物馆,有了好日子,孩子们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你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这时,明宇走了进来,递给汤哥一杯水:“爸,累了吧?大家都在外面等着敬你酒呢。”
汤哥接过水,喝了一口:“明宇,你记住,博物馆建起来了,只是第一步。以后要多收集老物件,多挖掘村里的故事,让更多人知道黄毛村的历史,知道咱们农村的变化。”
“我知道了,爸。”明宇点点头,“我打算以后在博物馆里搞个‘口述历史’项目,邀请村里的老人们来讲讲自己的故事,录下来,放给游客听。”
“这个主意好。”汤哥笑了,“还要让村里的孩子们多来博物馆看看,让他们了解过去,珍惜现在,传承咱们的家风、村风。”
父子俩正说着,乐乐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编簸箕:“爷爷,你看,这是我跟李爷爷学编的,能不能放进博物馆?”
汤哥接过簸箕,虽然编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来很用心。“能,当然能。”他说,“这是咱们村的手艺,是传承。等你编得更好了,爷爷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乐乐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以后要编很多很多竹篮,都放进博物馆!”
汤哥看着儿子和孙子,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旅程已经接近尾声,但黄毛村的故事还在继续,传承还在继续。他这一生,虽然平凡,但他用自己的善良、勤劳和坚韧,走过了人生的风雨,也为家乡的发展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晚上,村里举办了庆祝博物馆开馆的篝火晚会。乡亲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游客们也加入进来,欢声笑语回荡在黄毛村的夜空。汤哥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母亲的桉树拐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看着明宇和儿媳忙碌的身影,看着乐乐和其他孩子追逐嬉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想起了序章里写的:人生旅程,就是人生就像在走路,路有长有短、有宽有窄、有高有矮;也有阳光大道,也有荫蔽小路;有平坦之路,也有崎岖之路。他的人生之路,确实充满了艰辛和坎坷,但他也走过了阳光大道,尝到了人生的甘甜。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也照亮了他眼里的温情。他知道,人生的旅程总有终点,但那些藏在故物里的情感,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传承,那些融入血脉的乡情,会永远延续下去,温暖着一代又一代黄毛村人。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乡亲们和游客们陆续散去。汤哥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洒在博物馆的青瓦上,洒在老槐树的枝叶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他的人生旅程,如同一本书,从苦难的序章,到风雨的中段,再到幸福的尾声,每一页都写满了真诚与坚韧。而这本书,还在被他的后人续写着,被黄毛村的土地铭记着,被时代的浪潮推动着,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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