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正抵着一块冰凉的石板。
头顶是灰扑扑的房梁，鼻尖萦绕着霉味和劣质香灰的混合气息。他盯着横梁上挂着的蜘蛛网，花了三秒钟确认一件事——
自己没死。
准确说，是没死透。
他记得最后一幕是深夜的办公室，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份改了十八版的PPT，手里攥着没喝完的速溶咖啡，然后胸口一闷，眼前一黑——
“林默！你他妈还装死？！”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开。
林默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挨了一脚。他整个人在地上滑出去半米，后背撞上墙角的破木桶，桶里的污水溅了一身。
疼。真他妈疼。
林默龇牙咧嘴地撑起身，抬头看见一个穿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写满鄙夷。
“三天了，”那青年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像在审判一只死狗，“整整三天，你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就这资质，也配留在青云宗？”
林默脑子嗡嗡作响，但前世大厂磨练出的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捕捉到关键词：青云宗、三天、引气入体。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细瘦、苍白，指甲缝里还有泥垢。这不是他的手。
再摸自己的脸——陌生。
穿越了。
林默得出这个结论，内心毫无波澜。毕竟比起猝死在工位上，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不用再改第十九版PPT了。
“周师兄，再给我一次机会……”
旁边一个破锣嗓子响起，林默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同样穿着破烂衣服的瘦小少年，正跪在那青年脚边磕头，脑门撞得地面砰砰响。
“我师弟他脑子不太好，您大人大量，再宽限几天……”
“滚！”周师兄一脚踢开那少年，目光重新落在林默身上，冷笑，“脑子不好？脑子不好就别修仙，滚下山去种田！宗门不养废物！”
废物。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他前世在大厂干了八年，从基层做到高级优化师，听过最多的词就是“优化”。每次听到这个词，就意味着有人要卷铺盖走人。
没想到穿越了，还是逃不过这一套。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他视野正中央，蓝光幽幽，像极了公司那套烂透了的OA系统。
【社畜成神系统】
宿主：林默
职位：青云宗外门杂役（试用期）
试用期剩余：3天
当前任务：24小时内完成筑基（引气入体）
任务奖励：转正（保住小命）
任务失败：按劳动法第三十七条，试用期不合格，予以辞退（抹杀）
备注：拒绝996，从你我做起。准点下班，人人有责。
林默盯着那个“抹杀”看了三秒。
又盯着“试用期”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周师兄毛骨悚然。
“你、你笑什么？”
林默没理他，继续看系统。
面板左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按钮，上面写着「进阶功能」。他试着用意识点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进阶功能，请选择：」
1.需求分析（对目标对象进行深度拆解，找出核心痛点，生成优化方案。当前等级可对“死物”使用。冷却时间：24小时。）
2.绩效评估（对目标对象进行360度考核，找出其能力短板和性格缺陷。当前等级不可用，需转正后解锁。）
3.劳动仲裁（召唤法则之力，对违规用工行为进行裁决。当前等级不可用，需累计加班满100小时后解锁。）
备注：合理摸鱼，健康第一。系统鼓励宿主在工作时间内高效完成任务，反对无效内卷。
林默看完，笑得更开心了。
这系统，很懂嘛。
“林默！”
周师兄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又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疯了？”
林默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赶出宗门的废物，倒像是在看一份需要优化的报表。
周师兄被他看得莫名心虚，甩下一句“明天日落之前不进筑基，就给老子滚”，转身就走。
房门“砰”的一声摔上。
屋里安静下来。
那瘦小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膝盖上的灰，苦着脸凑过来：“师弟，你别往心里去，周师兄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你真没事吧？刚才笑啥呢？”
“没事，”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张二狗，”瘦小少年挠挠头，“咱们都是外门杂役，分在周师兄手下干活。你前几天晕过去，都是我背你回来的。你……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林默面不改色地撒谎，“就是刚才撞了一下，有点懵。”
他扫了一眼破屋里的陈设：两张木板床，一张缺腿的木桌，墙角堆着几麻袋东西。
“那是什么？”
“哦，那是咱们的‘俸禄’，”张二狗苦着脸说，“一个月发十颗聚气丹，就那种。”
他走过去，从麻袋里掏出一颗丹药，递过来。
林默接过来一看——
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闻起来一股焦糊味混着草药的苦涩，像极了前世公司食堂里那块烤糊了的红薯。
就这？
“这是人吃的？”他脱口而出。
张二狗叹气：“吃不死就行。周师兄说这是宗门赏赐，其实都是外门炼丹房练废的残次品，给咱们这些杂役填肚子的。真正的下品聚气丹，杂质不能超过三成，这种……我估摸着得有五成以上。”
五成？
林默心念一动，对丹药使用了【需求分析】。
视野中，那颗丹药上方浮现出几行半透明小字：
【目标：下品聚气丹（残次品）】
成分分析：聚气草（37%）、杂质（58%）、不明粘合剂（5%）
核心痛点：杂质含量超标，导致药力无法释放，服用者吸收效率不足3%
优化方案：去除杂质，提纯药力。建议操作流程：溶解→过滤→重结晶→二次提纯。预估可将杂质降至20%以下，药力提升8-10倍。
备注：建议使用温水溶解，水温过高会破坏药性。过滤时可用三层细布，重结晶需静置至少两个时辰。
林默看完，眼睛亮了。
他在前世虽然不是化学专业的，但好歹是理工科出身，高中做过的过滤实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什么聚气丹，说白了就是一坨没提纯的草药渣子。
放在修仙界是残次品。
放在他手里——
“二狗师兄，”林默转头问，“咱们屋里有锅吗？”
“锅？”张二狗愣了愣，“有是有，你要做饭？可咱们没粮食啊……”
“不做饭，”林默把那颗丹药往怀里一揣，站起身，“做实验。”
半个时辰后。
破屋中央架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锅里烧着半锅温水。林默用一块破布垫着手，把三颗丹药一起丢进水里，然后拿根木棍轻轻搅动。
张二狗蹲在旁边，一脸茫然：“师弟，你这是……煮丹药？”
“嗯。”
“煮了能吃吗？”
“不是吃，是提纯。”
张二狗更茫然了。他见过炼丹，那是要丹炉、丹火、丹方，还得有丹师坐镇。从没听说过用铁锅煮的。
但他不敢问。
因为此刻的林默，跟三天前那个晕晕乎乎的废物师弟判若两人。他专注地盯着锅里的水，偶尔搅动一下，偶尔停下来观察，眼神清明而笃定。
张二狗莫名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能成。
一个时辰后。
林默把锅端下来，用一块细布（从张二狗衣服上撕的）过滤掉残渣，得到一碗浑浊的液体。
又半个时辰后，液体静置分层，上层清亮，下层沉淀。
林默小心地把上层清液倒进另一个破碗里，放在窗边晾着。
“这就完了？”张二狗凑过来。
“等。”林默说，“两个时辰后看结果。”
他看了看窗外——太阳刚刚偏西，距离申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
“我先睡一觉，到点了叫我。”
“啊？”张二狗愣住，“睡觉？不等着看结果？”
林默已经躺回木板床上，闭着眼睛说：“等着也是等着，不如睡会儿。对了，申时三刻准时叫我，一秒都不能差。”
“为、为什么？”
林默睁开一只眼，认真地说：“因为到点下班。”
说完，他翻了个身，真的睡了。
张二狗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呼吸均匀的背影，又看看窗边那碗不明液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个师弟，到底是疯了，还是真有什么本事？
申时三刻。
张二狗准时把林默叫醒。
林默揉着眼睛走到窗边，端起那碗液体一看——
原本浑浊的液体已经变得清亮透明，碗底沉淀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他用筷子拨了拨，粉末细腻均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成了。
他把液体倒掉，把碗底的粉末刮下来，拢成一小撮。三颗丹药，提纯后只剩这么点，但光是闻着，就知道比原来强了不止十倍。
张二狗凑过来闻了闻，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
“聚气丹的精华，”林默说，“杂质去掉了一大半，药力应该能翻个五六倍吧。”
“五、五六倍？！”张二狗差点咬到舌头，“那岂不是快赶上中品了？”
林默没回答。他把粉末分成三份，其中一份用破布包好揣进怀里，另外两份递给张二狗。
“拿着。”
“给、给我？”张二狗手都在抖，“师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林默把粉末塞进他手里，“这两天你照顾我，这是辛苦费。再说了——”
他看了看窗外，夕阳正红。
“到点了，下班。明天见。”
说完，他往床上一躺，闭眼睡觉。
张二狗捧着那两包粉末，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窗外，晚霞漫天。
破屋里，那个睡了三天、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师弟，呼吸均匀，睡得心安理得。
张二狗忽然觉得，这个师弟，可能真的不简单。
——至于哪里不简单，他说不上来。
反正就……挺让人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