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凤兮惊鸿

残阳如血,浸透魔域焦黑的土地。

纳兰屿白踏过尚在冒烟的战场废墟,玄色战袍下摆扫过折断的兵器,发出沉闷的金属刮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浊气,几只秃鹫在低空盘旋,翅膀割裂死寂的天幕。他刚结束持续三昼夜的鏖战,魔纹在颈侧隐隐发烫,那是力量过度消耗的征兆。

暮色四合时,他驻足在一座半倾的亭台前。

石柱上“凤兮亭“三字被刀痕劈去大半,唯有飞檐角悬挂的青铜铃在晚风中轻颤,发出细碎呜咽。

此处曾是三界交汇的繁华之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纳兰屿白倚着斑驳的亭柱阖眼,指腹无意识摩挲腰间佩剑的吞口,剑鞘还沾着未干涸的敌人血渍。

忽有琴音破空而来。

第一声弦震如冰泉迸裂,惊得秃鹫尖啸着窜入云霄。

纳兰屿白骤然睁眼,魔瞳深处金芒流转。那琴音穿透焦土气息,清越得不像凡尘之物,丝丝缕缕缠绕耳际。

他循声望去,见亭后桃林竟违背时令绽出漫天绯云,花瓣被音波裹挟着,形成盘旋上升的粉色漩涡。

拨开垂落的桃枝,纳兰屿白瞳孔微缩。林深处有白衣女子踏月而舞,足尖点过铺满落英的溪石,广袖翻飞时带起流萤般的星芒。她怀中抱着一张焦尾琴,五指在弦上滚拂,每记轮指都震得枝头新绽的花苞簌簌炸开。

十里桃林随之沸腾,绯色花雨被音浪卷成咆哮的瀑布,又在琴音转柔时化作缠绵的雪。

纳兰屿白的佩剑在鞘中嗡鸣。他认出这是上古禁曲《九霄引》,传说能引动凤凰真火的神域遗音。魔域史册记载,最后一个能奏此曲的神女,早在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魂飞魄散。

女子倏然转身。

月光描摹着她覆面的轻纱轮廓,唯有一双眼睛透过纱隙望来——左瞳是淬火的鎏金,右瞳却凝着极寒的冰蓝。

琴弦在她指尖迸出最后一个裂帛之音,漫天飞花骤然静止,悬在半空形成瑰丽的穹顶。

“此曲当配此琴。“

纳兰屿白解下腰间赤红长剑。

剑鞘离手的瞬间,暗红魔焰自剑镡腾起,化作凤凰形态的长鸣琴。琴身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十三根琴弦皆由涅槃火凝成。

女子凝视凤凰琴,冰火异瞳泛起涟漪。当她伸手欲触琴身时,指尖距离焰纹仅剩半寸,整个人却如烟消散。悬停的桃花轰然坠落,纳兰屿白徒然伸出的手掌只接住几片残瓣。

焦尾琴遗落在地,琴尾凤凰纹的眼睛处,一滴鲜血正缓缓渗入檀木。

纳兰屿白收拢五指。掌心残留着不属于他的冷香,混合着桃瓣汁液的清甜。

心脏突然被无形之手攥紧,陌生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他俯身拾起焦尾琴,凤凰纹路的血痕烙进指腹,烫得惊人。

夜风卷起满地落花,掠过他玄色衣袍的瞬间,几片花瓣突兀燃起幽蓝火焰。

纳兰屿白抬头望向神域方向,魔瞳深处映出星河倒转的异象。

悬在夜幕千万年的贪狼星,正迸发出刺目的血光。